我死死攥着铁盒,指尖被银链硌得发疼。出租车司机没再说话,只是把扳手往怀里藏了藏,右手重新搭上方向盘。
雨刮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挡风玻璃上的水痕扭曲成怪异的形状。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师傅……”我试探着开口,“这路好像不通啊?”
司机没应声,反倒把车窗按下一小半,湿冷的雨水立刻扑进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享受什么好闻的味道。
我后背紧贴着座椅,眼睛盯着他握方向盘的手。那只手很稳,但指节凸起,青筋暴起,像是随时会爆发的力量。
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我们这一辆车。四周都是废弃的集装箱,生锈的金属表面在雨中泛着幽光。远处工地围栏摇晃着,在风里发出呜呜的响声。
司机忽然松开刹车,车子往前滑了一小段。我正要喊出声,就看见前轮碾过什么东西,发出沉闷的响动。
那是个包裹,用黑色塑料袋裹着,大小刚好能塞进后备箱。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喉咙发干,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姐,”司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要是聪明人,就别乱动。”
他说着,右手已经摸到了扳手上。左手却伸向副驾驶座下的一个小盒子,掀开盖子时露出一截绳子。
我的手悄悄摸到裤兜里,手机还在震动。是陆子昂打来的电话。
我屏住呼吸,手指慢慢往下挪,想够到报警快捷键。可就在指尖触到屏幕的一瞬间,司机猛地扭头看向我。
“别动。”他冷冷地说,“你现在要是敢按一下,我就让你像那个包裹一样,躺进后备箱。”
我僵在座位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手机还在震,震得我手心全是汗。
司机收回视线,左手抓起绳子,右手却始终不离开扳手。他打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去查看周围环境。
就是现在!
我猛踹一脚踢开车门,整个人滚向车外。铁盒甩出去撞在地面上,星星吊坠在雨中闪了一下。
我刚落地就拼命往停车场出口跑,可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泥水里。身后传来司机的怒吼和急促的脚步声。
我爬起来继续跑,脑子里一片空白。雨下得更大了,视线模糊得厉害。远处的工地围栏在风中摇晃,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能感觉到司机的喘息声已经贴在我耳边。
突然,一道刺眼的车灯亮起,照得我睁不开眼。紧接着是一声急刹车,还有轮胎碾过水洼的声音。
“林浅!”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是陆子昂的声音!
我踉跄着转过身,看见一辆警车停在停车场入口。几个警察跳下车,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照在司机脸上。
他愣住了,扳手还握在手里,脸上露出一丝慌乱。
“警察同志!”我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他、他要杀人……”
话还没说完,司机突然转身就要往集装箱后面跑。可才迈出一步,就被两个警察扑倒在地。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他们给他戴上手铐。雨还在下,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你没事吧?”陆子昂蹲下来问我,伸手想扶我一把。
我摇头,挣开他的手。虽然他是来救我的,可我心里还是堵得慌。
“你怎么会来?”我问。
“你订机票的时候我就跟着来了。”他说,“我知道顾沉舟那边的事让你难受,但我更担心你一个人。”
我低头看着满手的泥水,忽然想起刚才差点就成了后备箱里的那个包裹。
“谢谢你。”我轻声说。
陆子昂没说话,只是默默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擦着手,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那个司机……他是谁雇的?”
“还在查。”他说,“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我点点头,心里却更乱了。是谁想杀我?苏晴吗?还是顾老爷子?
“我得回医院。”我说,“顾沉舟那边还有事没问完。”
陆子昂皱眉:“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想去见他?”
“必须去。”我说,“有些事,我得当面问他。”
他叹了口气:“那我陪你去。”
我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医院的电梯还是那么慢。我站在门口等,手里攥着那个铁盒。星星吊坠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下五楼。
一路都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转的嗡嗡声。我想起昨天见到顾沉舟时的样子,他站在走廊尽头,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门开了,我走出电梯。走廊尽头还是那个病房,门虚掩着。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顾沉舟正躺在床上,看到我进来,眼神亮了一下。
“你来了。”他说。
我没说话,走到床边坐下。
他试图坐起来,却被我按住了肩膀。
“别动。”我说,“你现在身体不好。”
他笑了笑:“你还会关心我?”
我摇头:“我不是来关心你的。我是来问清楚一件事。”
他点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我看着他,声音有点发抖:“你说你早就知道苏晴是顾老爷子安排的,那你为什么还要和她订婚?”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因为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可你明明知道她是坏人!”我声音提高了,“你明知道她要害我,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怕。”他打断我,“我怕如果我不答应,我爸就会对你不利。”
我冷笑:“所以他威胁你了?”
他点头:“他说如果你再调查下去,就让你永远消失。”
我愣住了。原来,从一开始,顾老爷子就已经盯上我了。
“那你呢?”我问,“你是不是也觉得,离开我对你更好?”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痛:“不是。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我只是……我只是太懦弱了。”
我闭上眼,眼泪流下来:“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他伸出手,像是想拉住我,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林浅。”他声音很轻,“那条项链……我本来是想送你的生日礼物。”
我低头看着铁盒里的银链,星星吊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可惜,我已经不需要了。”我说。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可走到门口时,他又叫住我。
“林浅。”他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我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那时候你在院子里哭,我说带你去买糖吃。你问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说因为你是我未来的媳妇儿。”
我笑了,笑得很苦。
“可你现在不是了。”我说。
我走出医院,外面的天阴沉沉的。我上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机场。”
车子启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医院的大楼。顾沉舟站在窗口,望着我离开的方向。
我闭上眼,对自己说:“林浅,从今往后,你只能为自己活着。”
出租车碾过积水,车窗上一道道水痕把街景割裂成模糊的色块。我盯着手机屏幕,那条未读信息始终悬在对话框顶端。
司机突然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湿滑路面发出刺耳摩擦声。我整个人撞向车门,铁盒从膝头滚落,盖子弹开时银链缠在指尖,星星吊坠硌得生疼。
"小姐你东西掉了。"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顺手把出租车拐进小巷。
我正要道谢,喉头却突然发紧。前方施工围挡封死了整条街道,橙红色警示灯在雨幕里忽明忽暗。
司机没解释,径直把车开进旁边停车场。
"这里不能停!"我抓住座椅靠背。
车子却猛地刹住,后备箱传来闷响,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后视镜里司机的表情变了,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让我想起苏晴踩在我手腕上时的样子。
雨刮器疯狂摆动中,我看见他右手摸向副驾驶座下的扳手。
我抓着车门把手的手指关节发白,铁盒里的东西突然变得滚烫。
司机的手指关节泛白,扳手的金属边缘在暗光里闪出一道冷芒。我屏住呼吸,铁盒里的银链缠在指尖,星星吊坠硌得生疼。
他缓缓转头,目光从后视镜移向我这边,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小姐,你能不能别这么紧张?”他轻声说,语气像哄小孩似的,“我只是想帮你把东西捡起来。”
我死死盯着他握着扳手的手,那只手很稳,却隐隐透出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道。
“谢谢。”我低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我自己来就好。”
我弯腰去捡铁盒,手指刚触到边角,司机突然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地向前冲,轮胎在水洼里打滑,车身剧烈晃动。
我整个人撞向车窗,额头磕在玻璃上,眼前一阵晕眩。铁盒从膝头滚落,星星吊坠从缝隙掉进座椅底下。
“你干什么!”我吼出声。
司机没说话,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另一条小巷。霓虹灯在雨中模糊成光斑,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空荡荡的,连个行人都没有。
“你到底是谁?”我咬牙问。
他瞥了我一眼,眼神平静得吓人:“你猜呢?”
我心猛地一沉。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某种试探。我不敢再说话,手悄悄摸向手机,屏幕黑着——没电了。
司机似乎察觉了我的动作,冷笑了一声:“别费劲了,这里信号不好。”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现在不能慌,必须冷静。
“你是顾老爷子的人?”我试探着问。
他摇头:“不是。”
“苏晴?”我声音有点抖。
他嗤笑一声:“你可真会联想。”
我盯着他的后视镜,那双眼睛一直看着我。他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车子突然减速,驶进一个地下车库。昏黄的灯光照在墙上,地面积水倒映出车影。
“到了。”他说。
“到哪了?”我问。
他没回答,拉起手刹,然后转身看向我。
“下车吧。”他说。
我坐在原地没动:“我不下去。”
他挑眉:“你是想让我请你?”
我咬紧牙关:“你要杀我,就在这儿动手。”
他笑了,笑容比刚才更冷:“你倒是挺急着死。”
我盯着他,心里却开始盘算。他要带我去哪儿?为什么要我活着?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
他靠回座椅,松开安全带:“你想知道?那就跟我来。”
他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涌进来。我看着他走进车库深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我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抓起铁盒,跟着下了车。
鞋跟踩在积水里发出咯吱声。我走得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没回头,只是往前走,像是知道我一定会跟上来。
车库尽头有一扇铁门,他推开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墙壁上挂着几盏昏暗的灯泡。
“进去。”他说。
我没动。
他皱眉:“怎么,怕了?”
“你要是想杀我,就不会绕这么大一圈。”我说。
他嘴角扬起一点笑意:“聪明。”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通道。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跟了进来。
通道尽头是一间空旷的房间,四面墙都是水泥的,中央摆着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
“坐。”他说。
我坐下,他坐在对面,把电脑转向我。
屏幕上是段视频监控画面,时间显示是昨天晚上,地点是医院停车场。
画面里,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站在车旁,手里拎着一个包裹。他四处张望了一眼,然后打开后备箱,把包裹塞了进去。
我的心跳加快。
“这是……”我声音有点哑。
“顾老爷子派来的。”他说,“但不是来杀你的。”
我皱眉:“什么意思?”
他点开另一个画面,这次是医院走廊,画面里,苏晴正站在护士站前,和值班护士说话。
“她才是顾老爷子的人。”他说,“你男朋友,不过是只替罪羊。”
我愣住:“你说什么?”
他冷笑:“你以为顾沉舟是因为怕你才躲着你?他是在保护你。”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你胡说。”我低声说。
“那你问问你自己。”他看着我,“顾老爷子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为什么偏偏是你差点成了后备箱里的包裹?”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装傻,离开这座城市,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要么……跟我走,看看真正的幕后是谁。”
我盯着他,喉咙发干。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问。
他笑了笑:“因为我就是那个人雇的。”
门在他身后合上,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电脑,心跳越来越快。画面里的黑衣男人还在站着,手里拎着那个包裹。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个包裹,大小刚好能塞进后备箱。
就像我在出租车上看到的那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