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张诊断书，手指关节发白。顾沉舟的名字后面跟着一堆我看不懂的术语，但“晚期”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我猛地把诊断书塞回信封，像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窗外夜色浓重，车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团团光晕。司机还在放本地电台，主持人说今晚有流星雨。
可我已经不会对着星星许愿了。
到了新住处，房东是个退伍军人，话不多，递给我一把钥匙就走了。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陆子昂托人准备的生活用品都摆在该放的位置上。
我把行李箱放在床边，拉开拉链，一件件往外拿衣服。最底下压着一个铁盒，是我离开前偷偷藏起来的。
打开铁盒，里面躺着一条银质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我记得那天郊外的风很大，顾沉舟蹲在地上调试望远镜，我靠在他背上，数着天上一闪一闪的光点。
他说：“等你生日那天，我买个真的送你。”
后来他真的买了，但没送出去。
我捏着项链，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盒子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你还没看机票信息吧？我订的是明天上午十点飞往S市的航班。”
我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才慢慢打字回复：“我不去。”
刚按下发送键，对方秒回：“为什么？”
我咬着嘴唇，半天才打出三个字：“我不去。”
对方沉默了几秒，又发来一句：“你恨我，我知道。但林浅，我没有害你。”
我冷笑了一声，手指悬在屏幕上，终究没再回。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我摸了摸脸，脸上还挂着泪痕。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又是一条信息：“医生说，如果现在开始治疗，还有三个月。”
我盯着屏幕，呼吸有些急促。
三个月？
我闭上眼，眼前全是那天地下室的画面。苏晴穿着白色裙子，踩在我手腕上，笑得像只猫。
“你不是想看我死吗？”我轻声说，“那你怎么不早点来救我？”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我没看。
直到中午，我才勉强爬起来洗了个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顾沉舟总说我洗澡太久，每次都要敲门催。
“再不出来我进去拉你了。”他总是这么说。
那时候我还会红着脸骂他流氓。
现在想想，真讽刺。
洗完澡出来，我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下雨。远处的山被雾气笼罩，像极了那天我被绑走时看到的最后一眼天空。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陆子昂打来的。
“你到那边了吧？”他问。
“嗯。”我说。
“身体还好吗？”
“还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他轻声说：“顾沉舟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不知道。”我说，“我不想理他。”
“我知道你不想见他。”陆子昂说，“但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得去一趟医院。”
“什么真相？”
“苏晴的事。”他说，“她不是一个人干的。”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顾沉舟的父亲，顾老爷子。”陆子昂顿了顿，“他一直反对你们在一起。苏晴能进公司，是他安排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不可能。”我喃喃道，“顾爷爷对我很好的。”
“那是以前。”陆子昂语气沉重，“自从你和顾沉舟确定关系后，他就一直在想办法拆散你们。苏晴只是个棋子。”
我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不信……”
“你可以不信。”他说，“但事实就是如此。顾沉舟现在之所以配合你，是因为他知道父亲一直在操控一切。他想反抗，但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紧紧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我不想听这些……”
“林浅。”陆子昂声音忽然严肃起来，“如果你不去面对，这件事永远不会结束。苏晴背后的人还没抓到，顾老爷子还在掌控一切。你以为你逃开了，其实你根本逃不掉。”
我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想一想。”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第二天一早，我订了飞往S市的机票。
飞机降落时已经是下午，我打了个车直奔医院。路上我一直握着那个铁盒，像是抓住最后一点念想。
肿瘤科在五楼，我站在电梯门口，迟迟不敢按楼层。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我在等你。”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五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看见顾沉舟站在走廊尽头。他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圈。
看到我，他眼神亮了一下。
“你来了。”他声音有点哑。
我没说话，站在原地没动。
他朝我走过来，步伐缓慢，像是随时会倒下。
“谢谢你来看我。”他说。
我看着他，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
“我不是来看你的。”我说，“我是来问清楚一件事。”
他点点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我深吸一口气：“苏晴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他沉默了一下，才开口：“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猛地抬头看他。
“她进公司那天，我爸就告诉我了。”他说，“他说这个女孩比你更适合我。”
我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你呢？你也觉得她更适合我？”
“不是。”他声音低了下来，“我说过不要，但我爸坚持。他说你是穷丫头，配不上顾家。”
我笑了，笑得很难看。
“所以他安排苏晴接近你，安排她陷害我，安排我死？”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知道我被绑架那天，他在家里干什么吗？”他忽然开口，“他在看直播，看我跟苏晴牵手的画面。”
我闭上眼，眼泪流下来。
“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吵架吗？”他继续说，“你说你要离开我，我说你不讲道理。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在调查苏晴，我只是装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拦我？”我声音哽咽，“为什么不相信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痛。
“因为我怕。”他说，“我怕一旦承认，我就再也保不住你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累。
“太晚了。”我说，“一切都太晚了。”
他伸出手，像是想拉住我，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没骗你。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害你。”
我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
“林浅。”他声音很轻，“那条项链……我本来是想送你的生日礼物。”
我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可惜，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走出医院，外面的天阴沉沉的。我上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机场。”
车子启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医院的大楼。顾沉舟站在窗口，望着我离开的方向。
我闭上眼，对自己说：“林浅，从今往后，你只能为自己活着。”
出租车碾过积水，车窗上一道道水痕把街景割裂成模糊的色块。我盯着手机屏幕，那条未读信息始终悬在对话框顶端。
司机突然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湿滑路面发出刺耳摩擦声。我整个人撞向车门，铁盒从膝头滚落，盖子弹开时银链缠在指尖，星星吊坠硌得生疼。
"小姐你东西掉了。"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顺手把出租车拐进小巷。
我正要道谢，喉头却突然发紧。前方施工围挡封死了整条街道，橙红色警示灯在雨幕里忽明忽暗。司机没解释，径直把车开进旁边停车场。
"这里不能停！"我抓住座椅靠背。车子却猛地刹住，后备箱传来闷响，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后视镜里司机的表情变了，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让我想起苏晴踩在我手腕上时的样子。雨刮器疯狂摆动中，我看见他右手摸向副驾驶座下的扳手。
我抓着车门把手的手指关节发白，铁盒里的东西突然变得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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