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作业风波看似平息,但那种被无形之手操控一切的感觉,却在严浩翔心里埋下了一根细小的刺。他感激那份庇护,却也渴望能凭自己的能力真正站稳。
机会很快来了,一年一度的“学院奖”设计比赛开始征集作品,这是设计学院最具分量的赛事,获奖不仅意味着丰厚的奖金,更是实力的绝对证明。严浩翔几乎立刻决定参加,他需要这个奖,需要向自己,也向所有人证明一些东西。
他投入了极大的热情。无数个夜晚,画室的灯亮到深夜。他查阅资料,反复推敲构思,草图铺满了整个桌面。这次,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更没有寻求任何“指导”。这是他一个人的战斗。
刘耀文察觉到了他的忙碌和刻意保持的距离。几次在图书馆,他看到严浩翔窝在远离他的角落,眉头紧锁地对着画板,连他走近都未曾察觉。那种全身心投入、却将他排除在外的状态,让刘耀文感到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的小熊,似乎正试图挣脱温暖的巢穴,飞向一片他无法完全掌控的天空。
决赛前夜,严浩翔终于在画室完成了最终的设计稿和说明文档。巨大的疲惫和成就感交织,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电子文件备份到U盘和云端,又将打印出的精美稿纸整理好,锁进画室个人的储物柜里,才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电话那头传来周敏惊慌失措的声音:“浩翔!不好了!组委会刚通知,说我们提交的电子版作品和昨天截止时间前收到的最终版完全不符!文件损坏乱码了!现在要我们立刻提交备份,否则按弃权处理!”
严浩翔的睡意瞬间吓飞了。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不可能!我明明检查了好几遍才提交的!”他冲下床,打开电脑,登录邮箱和云盘——然而,原本应该好好存在的最终版文件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些混乱的、早期的过程稿!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这绝不是意外!
他抓起钥匙,疯了一样冲向画室,手指颤抖着打开储物柜——里面空空如也!他小心翼翼存放的最终打印稿,也不见了!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瞬间将他吞没。距离最终提交截止时间只剩不到两小时!重做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是刘耀文。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刘耀文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作品出问题了?”
严浩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带着哽咽:“学长!我的作品不见了!电子版和打印稿都没了!有人动了手脚!我……”
“我知道。”刘耀文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意外,“待在画室别动。东西十分钟后送到你手上。保证你不会错过截止时间。”
严浩翔愣住了:“……学长?你……你怎么知道?你找到是谁……”
“这些不重要。”刘耀文的声音不容置疑,“重要的是你能按时提交作品。剩下的事,我会处理。”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严浩翔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空荡荡的画室里。刚才的恐慌和绝望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缓慢滋生的寒意。
他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他甚至可能早就知道了谁会动手脚,以及对方会怎么做。
所以,他像观看一场早已知道剧本的戏剧一样,冷静地看着自己焦急、崩溃,直到最后一刻,才如同神祇般降临,提供早已准备好的解决方案。
这根本不是庇护。这是一场掌控欲的完美演示。
十分钟后,一个陌生的男人准时出现在画室门口,将一个文件袋交给他,里面正是他丢失的打印稿和一个恢复了最终版文件的U盘。男人一言不发,完成任务便迅速离开。
严浩翔拿着那份失而复得的作品,手指冰凉,感觉不到一丝喜悦。
他按时提交了作品。
下午,系里传出消息,李铭因被查出多次恶意破坏他人财物、窃取学术成果,情节严重,被处以留校察看处分。消息传得很快,所有人都将其与严浩翔早上的惊险联系了起来。
众人再次惊叹于刘耀文手段的通天和护短的毫不留情。
只有严浩翔,在周围人或羡慕或敬畏的目光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窒息。
晚上,刘耀文的车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严浩翔拉开车门坐进去。
“事情解决了。”刘耀文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以后不会再有人给你制造麻烦。”
车内弥漫着低气压。
严浩翔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声道谢,也没有露出依赖安心的神情。他转过头,看着刘耀文冷峻的侧脸,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学长……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李铭会偷我的作品,对不对?”
刘耀文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否认:“他的行为模式有迹可循。”
“所以你就看着这一切发生?”严浩翔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的情绪,“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着急、害怕,等到最后一刻才出手?只是为了给我一个深刻的教训?还是为了让我更深刻地意识到,我离不开你的‘保护’?”
刘耀文终于转过头看他,眉头微蹙,似乎不理解他突如其来的情绪:“结果是好的,不是吗?你顺利提交了作品,麻烦也被清除了。”
“那不是我想要的!”严浩翔几乎吼了出来,眼眶泛红,“我想要的是靠自己解决!哪怕会失败!而不是活在你精心设计的剧本里!你把我当什么?一个需要你时时操控、才能避免摔碎的瓷娃娃吗?”
这是严浩翔第一次用如此激烈的语气对刘耀文说话。
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刘耀文的脸色沉了下来,下颌线绷紧。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保护他的方式。严浩翔的抗拒和指责,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冷静的表象,触到了底下从未被人触及的、名为“失控”的领域。
他看着严浩翔通红的眼眶和倔强抿紧的嘴唇,一种陌生的、混合着恼怒和一丝无措的情绪掠过心头。
他最终什么也没解释,只是转回头,发动了汽车,声音冷硬: “随你怎么想。” “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沉重。
一道清晰的裂痕,第一次出现在他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