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夜色深沉,漱芳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宫灯,窗外微风拂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室内寂静异常。
顾安宁轻轻抚过琴弦,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紫薇,显然心事重重。
“紫薇,可是身子不适?今日见你总是心神不宁的。”顾安宁柔声问道,将古琴轻轻推向一旁。
紫薇像是被惊醒般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没什么,只是有些乏了。”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没有逃过顾安宁的眼睛。
顾安宁没有追问,只是起身为两人各斟了一杯热茶。
茶香袅袅中,她安静地等待着,她知道,若紫薇真有心事,自会开口。
果然,沉默良久后,紫薇突然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泪光:“安宁,我有一事,藏在心中许久,今日……今日想与你说。”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锦缎仔细包裹的物件,颤抖着双手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方已经泛黄的手帕,上面绣着几枝荷花,虽然年代久远,但精致的针脚依然清晰可见。
“这是我娘夏雨荷亲手所绣。”紫薇的声音哽咽,“她等了我爹一辈子,临终前将这帕子和一句话交给我:‘问你爹,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顾安宁虽然早已知道这个秘密,但亲耳听紫薇道来,心中仍是一震。她轻轻握住紫薇的手,没有打断。
“我爹……就是皇上。”紫薇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当年皇上南巡时与娘相识,这帕子,就是他们的信物。”
她断断续续地讲述起夏雨荷多年的等待,自己千里迢迢上京寻父的艰辛,以及小燕子如何阴差阳错成为“还珠格格”的经过。
“小燕子是我的结拜姐妹,她是为帮我送信物才误入围场,我从未怪过她,可每每听她喊皇阿玛,我心如刀绞……”紫薇泣不成声。
顾安宁递过自己的手帕,语气坚定而温柔:“紫薇,谢谢你如此信我,这秘密太重,你独自背负太久。从今往后,我与你一同分担。”
“可是这太危险了!”紫薇抓紧顾安宁的手,“若是被皇后娘娘知道,她定然不会容我!还会连累你和小燕子,连累漱芳斋所有人!”
“正因为危险,才更不能鲁莽。”顾安宁冷静分析,“我们需要等待最合适的时机,更需要确凿的证据。单凭口说,难以取信于人,尤其事关皇家血脉。”
她仔细查看了那方作为信物的手帕,问道:“夏夫人可还留下其他信物?比如书信或皇上御笔?”
紫薇忙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一个小包,里面是几封泛黄的信笺和一方刻有龙纹的玉佩:“这是皇上当年写给娘的信,还有这方贴身玉佩。但为安全起见,入京前我将皇上题诗的扇子寄存在大杂院的柳青柳红处。”
“有物证就好办许多。”顾安宁点头,“但我们需要更多佐证,或是一个能让皇上不得不信、且无法回避的场合。”
她沉吟片刻:“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明日,我需将此事告知兄长,他心思缜密,定能想出更稳妥的法子。”
紫薇此刻已将顾安宁视为唯一的依靠,连忙点头:“我都听你的。只是……又要劳烦你们了。”
“既为姐妹,何谈劳烦。”顾安宁握紧她的手,“在此之前,你要像往常一样,切不可露出任何痕迹。”
次日,顾安宁将夜谈内容告知裴舟遥。
裴舟遥听罢,沉默良久方道:“紫薇的身世,处理不当,便是灭顶之灾,皇后一党若知此事,必会倾尽全力阻挠。”
“那该如何是好?”顾安宁忧心忡忡。
“眼下绝非坦白的良机。”裴舟遥果断道,“必须在有绝对把握、且有外力推动,让皇上不得不认的情况下行动。”
他分析道:“当前要务有几件。第一,稳住紫薇的情绪。第二,这些信物至关重要,需妥善保管,最好能再寻访当年知情人。第三,我们要设法让皇上对紫薇的喜爱和愧疚之心达到顶峰。”
“你说得对。”顾安宁深以为然。
裴舟遥目光深邃:“等一个合适的契机。或许是某个重大的节庆,或许是皇上心情极佳、又对紫薇格外怜爱之时,在此之前,我们要暗中搜集一切可能的证据。”
他顿了顿,低声道:“此事知道的人越多,风险越大。”
顾安宁郑重点头:“我明白。”
夜幕再次降临,顾安宁回到漱芳斋,将裴舟遥的分析与计划委婉地转达给紫薇,再三嘱咐她耐心和谨慎。
紫薇听完,虽然心中依旧忐忑,但有了顾安宁和裴舟遥的支持,仿佛有了主心骨,她拉着顾安宁的手,泪光闪烁:“安宁,谢谢你,有你们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这时,小燕子突然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疑惑:“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神神秘秘的。”
顾安宁与紫薇交换了一个眼神,紫薇急忙擦去眼泪,强装笑颜:“没什么,只是与安宁讨论诗词,有些感触罢了。”
小燕子歪着头打量她们:“真的吗?可紫薇你眼睛红红的,分明是哭过了。”
顾安宁笑着打圆道:“是紫薇读到了‘人生若只如初见’这句,想起了夏夫人,一时伤感。我正劝她呢。”
小燕子顿时恍然大悟,上前抱住紫薇:“哎呀,紫薇你别难过,你还有我啊!我小燕子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我知道,你娘一定希望你快快乐乐的!”
紫薇被小燕子的真诚打动,心中既温暖又酸楚。她紧紧回抱小燕子,轻声说:“谢谢你,小燕子。”
看着这对情同姐妹的格格,顾安宁心中感慨万分。
在这深宫之中,真挚的情谊显得尤为珍贵,却也格外脆弱。
随后的日子里,顾安宁和裴舟遥开始暗中布置。
裴舟遥通过福伦的关系,悄悄寻访可能知情的旧宫人,顾安宁则帮助紫薇在乾隆面前自然展现才情与品德,又不着痕迹地勾起皇帝对夏雨荷的回忆。
一日,乾隆在漱芳斋用膳,席间紫薇弹奏了一曲《江南好》,曲调婉转,勾起了乾隆的回忆,他难得地谈起了当年南巡时的见闻,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
顾安宁在一旁静静观察,发现乾隆谈及江南时,目光不时落在紫薇身上,眼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心中明了,皇帝对紫薇的特别关照,或许早已超越了寻常君臣之情。
事后,顾安宁私下对紫薇说:“今日皇上看你的眼神,非同寻常,我隐约觉得,他或许早已有所察觉,只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紫薇心中一震:“你是说……皇阿玛他……”
顾安宁点头:“父女连心,血浓于水。皇上英明,紫薇的才情品貌,与宫中其他格格截然不同,他岂能毫无所觉?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没有确凿证据,皇上也不会轻易相认。”
与此同时,裴舟遥那边也有进展。
他通过福伦的帮助,找到了一位曾随乾隆南巡的老太监,虽然老太监对夏雨荷的事知之甚少,但他证实了乾隆当年确实在济南停留多日,并且归来后曾有段时间郁郁寡欢。
“这些信息虽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足以佐证紫薇姑娘的故事并非空穴来风。”裴舟遥对顾安宁说,“现在最关键的是那把题诗扇,我已派人暗中保护柳青柳红,确保证物安全。”
顾安宁松了口气:“有进展就好。紫薇近日情绪稳定了许多。”
……
窗外,月色如水,紫禁城的夜晚依旧沉寂而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