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紫禁城,榴花似火。
这日早朝,乾隆颁下谕旨,宣布将于秋高气爽之际启程南巡,体察民情,巡视河工,瞻仰明圣。旨意一出,朝野震动,六部衙门立刻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消息传到后宫,更是激起了千层浪。
漱芳斋内,小燕子一听这消息,兴奋地差点跳起来,拉着紫薇的手又笑又嚷:“南巡!紫薇紫薇你听见没有?皇阿玛要南巡了!可以去江南玩了!我早就听说杭州西湖比画儿还好看,苏州的园子一步一景!我们一定要去!”
紫薇被她晃得头晕,脸上却也带着向往的浅笑,她轻轻按住小燕子:“瞧你高兴的,南巡是国之大事,随行人员名单自有皇上和朝廷定夺,岂是你说去就能去的?”
“我是格格呀!”小燕子理直气壮,“皇阿玛出巡,带女儿们一起去见识见识,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一旁的金锁忍不住插嘴:“我的好格格,您想得倒简单,这随驾的名单,怕是比上阵打仗的名单还难定呢!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多少人要使绊子。”
金锁这话,不幸言中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坤宁宫内,皇后正慢条斯理地品着新进贡的雨前龙井,下首坐着心腹豫嫔和禧妃。
“南巡……”皇后放下茶盏,用帕子轻轻沾了沾嘴角,眼神锐利,“皇上此次南巡,意在安抚江南士绅,巡视漕运河工,路途遥远,舟车劳顿,随行人员务必要精干、得体,方能不损天家威仪,不扰地方民生。”
豫嫔会意,立刻接口:“娘娘圣明。尤其是阿哥们、格格们,年纪尚轻,性子未定,这长途跋涉的,万一有个言行不当,冲撞了地方官员或是士子,反倒不美。”
“依臣妾看,不如让阿哥们留在上书房安心读书,格格们……尤其像还珠格格那般活泼好动的,留在宫里,也省得给皇上添乱,给地方添麻烦。”
禧妃也附和道:“是啊,娘娘,漱芳斋那两位,一个跳脱不羁,一个……心思重,万一在路上惹出什么风波,或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岂不坏了皇上南巡的雅兴和正事?还是留在京中稳妥。”
皇后满意地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你们说得在理。本宫也是为皇上分忧,为大局着想。回头本宫会向皇上进言,陈明利害。这随行的格格,有和嘉、和婉几个稳重知礼的也就够了。”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将小燕子和紫薇排除在外,切断她们与皇帝在南巡途中可能加深感情的机会,若能借此机会让皇帝疏远漱芳斋,更是再好不过。
风声很快传到了漱芳斋。
小燕子一听就炸了,气得眼圈都红了:“凭什么不让我们去?皇后就是看我们不顺眼!我要去找皇阿玛评理!”
紫薇连忙拉住她,心中虽也失望焦急,却强自镇定:“小燕子,不可冲动!你这样贸然去闹,岂不正好坐实了咱们不懂规矩、需要约束的话柄?反倒让皇后娘娘更有理由阻挠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由着她们使坏,咱们干等着?”小燕子急得跺脚。
一直沉默的顾安宁开口道:“小燕子,紫薇说得对,此刻不宜硬碰硬。皇后娘娘以稳重、不扰民为由,占着理。我们需得想个法子,让皇上自己觉得,带你们去是必要的,甚至是好事。”
“什么法子?”小燕子和紫薇同时看向她。
顾安宁沉吟道:“南巡不仅是游玩,更是皇上施恩、察访民情的良机。若格格们随行,能展现天家和睦、公主仁孝,于安抚地方、教化民心有益,皇上自然会考虑。”
她看向紫薇,“紫薇,你书画俱佳,性情温婉,若沿途能记录风土人情,或是在接见地方命妇时展现才德,便是锦上添花。”
她又看向小燕子,“小燕子你性子活泼,若能收敛些,将这份活泼用在体恤民情、关心百姓疾苦上,比如看看市集、问问农桑,皇上见了,或许会觉得你并非一味贪玩,而是天性淳朴,有仁爱之心。”
顾安宁的话点醒了她们。
紫薇若有所思:“安宁说得对,我们不能只想着自己去玩,要想着能为父皇分忧,为南巡增添光彩。”
小燕子也冷静下来,挠挠头:“那我……我尽量不闯祸,多看看老百姓怎么过日子,这总行了吧?”
与此同时,槐树胡同小院内,裴舟遥也正与福伦商议此事。
福伦面带忧色:“皇后娘娘已向皇上进言,以阿哥格格们需安心学业、女子长途劳顿为由,建议精简随行人员,其意昭然若揭,皇上虽未当场应允,却也未反对。”
裴舟遥神色平静:“皇后此举,在意料之中,不过,皇上南巡,亦有彰显天伦、教化四方之意。若只带年长持重的皇子公主,反倒显得拘谨,少了些亲和之气。”
“哦?舟遥有何高见?”福伦问道。
“晚生以为,”裴舟遥缓声道,“还珠格格天真烂漫,紫薇格格娴雅知书,二人若能随行,正可向江南官民展示皇上慈爱、格格仁孝,尤其紫薇格格,出身……江南,若能在故乡之地蒙受天恩,于安抚江南人心,或有奇效。”
“大人或可在适当时机,向皇上提及此节,强调其教化与怀柔之益,而非仅仅是皇室家事。”
福伦捻须沉思,眼中精光一闪:“此言有理!皇上近年来颇重江南文教民心,若从此处着手,或能打动圣心。好,老夫知道该如何进言了。”
几日后,养心殿内。
乾隆正翻阅南巡初步拟定的随行名单,皇后在一旁陪着说话。
“皇上,南巡辛苦,阿哥们功课要紧,格格们身子娇弱,臣妾想着,带和嘉、和婉两个大些的、稳重的去也就罢了,人多了,反而扰了皇上清净,也给地方添负担。”皇后温言道。
乾隆未置可否,恰在此时,太监通报福伦大学士求见。福伦进殿后,呈上南巡礼仪细则草案,君臣讨论片刻后,福伦似不经意地提到:“皇上,此次南巡,不仅是巡视河工漕运,更是宣示皇恩、教化民心之良机。”
“若能有几位适龄的阿哥格格随行,展现天家子弟风范,于安抚地方士子、百姓,必能收事半功倍之效,尤其江南文风鼎盛,若见天家格格不仅尊贵,更兼才德,必能感念天恩浩荡。”
乾隆闻言,抬眼看了看福伦,沉吟道:“爱卿所言,不无道理。”
他想起小燕子的活泼可爱、紫薇的温婉才情,若带她们同行,旅途想必不会沉闷,而且正如福伦所说,对安抚江南确有裨益。
他素来喜爱这两个女儿,尤其是紫薇,总让他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之前皇后劝阻,他虽觉有理,但心下亦有不舍,如今福伦从大局角度提出,正好给了他一个理由。
皇后在旁,脸色微变,正要开口,乾隆已摆手道:“罢了,阿哥们的学业确不可废,就让五阿哥永琪随行历练即可,格格们……小燕子和紫薇也一同去吧,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四格格也去,有个照应。”
他金口一开,便是定论。
皇后只得压下心中不悦,强笑道:“皇上思虑周详,臣妾遵旨。”
消息传到漱芳斋,小燕子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抱着紫薇又笑又跳。紫薇也喜极而泣,紧紧握住顾安宁的手:“安宁,我们……我们可以去了!”
顾安宁笑着点头,心中却明镜似的:这仅仅是第一步。她低声道:“这只是开始,南巡路上,机会与风险并存,我们需得格外谨慎,步步为营。”
随后,乾隆又下旨,因裴舟遥熟悉江南民情,顾安宁陪伴格格有功,特恩准二人随行,以备咨询照料。
名单既定,整个漱芳斋和槐树胡同都忙碌起来,准备行装,但顾安宁和裴舟遥心中所想的,远不止沿途风光。
夜深人静时,裴舟遥对顾安宁沉声道:“济南是大明湖所在,是夏雨荷的故乡,也是揭开紫薇身世最关键的地方,我们必须利用这次机会,找到确凿证据,或创造合适时机。”
顾安宁点头:“我已嘱咐紫薇,留意一切可能与夏夫人或当年旧事相关的线索,柳青柳红那边,也需设法联系,确保题诗扇万无一失。”
“南巡队伍庞大,耳目众多,皇后必不会坐视。”裴舟遥目光深邃,“我们要借力打力,利用皇上南巡途中可能产生的情感波动,见机行事。”
窗外,月色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