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婚礼

顾湘穿着一身火红嫁衣，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她难得安静地坐在镜前，喜丧鬼为她梳妆，目光却不时瞟向窗外，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与期待。

曹蔚宁穿着新郎喜服，紧张地搓着手，在厅内来回踱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与不安，他频频望向谷口方向，既期待师门的到来，又担忧师父莫怀阳的态度。

“瞧你这点出息。”温客行摇着扇子走进来，语气带着惯常的慵懒，眼底却藏着一丝凝重。

“主人！”顾湘转身，嫁衣窸窣作响，“我、我还是有点紧张。”

温客行用扇骨轻敲她的头：“紧张什么，有我在。”他话虽轻松，目光却扫向谷外，带着几分审视。

周子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语气平静：“清风派的人到了，莫怀阳亲自带队。”

气氛瞬间微凝，曹蔚宁脸上闪过惊喜，随即又化为担忧：“师父他……真的来了？”

温客行合拢扇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得正好。阿絮，安排他们进来，但让兄弟们警醒些。”

周子舒颔首，深深看了温客行一眼：“今日是阿湘的大日子，万事以稳妥为先。”

婚礼在鬼谷最大的石厅举行。

红烛高燃，宾客齐聚，清风派弟子与鬼谷众人分坐两侧，目光交错间带着难以化解的敌意。

莫怀阳坐在主宾位，面色平静，时不时扫过顾湘，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拜天地——”司仪高声喊道。

婚礼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每一步都透着诡异的平静，当进行到“二拜高堂”时，曹蔚宁拉着顾湘，恭敬地朝莫怀阳行礼。

莫怀阳面无表情地受了礼，在二人起身时，突然开口：“蔚宁，你当真要娶这鬼谷妖女为妻？”

曹蔚宁脸色一白，坚定道：“师父，阿湘她不是妖女！她心地善良，待我真诚……”

“放肆！”莫怀阳猛地拍案而起，“我清风剑派百年清誉，岂容你玷污！你这逆徒，执迷不悟，今日我便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莫怀阳直取曹蔚宁，事出突然，谁也没料到他会在婚礼上暴起发难！

“师父！”曹蔚宁惊愕交加，竟忘了闪避。

顾湘猛地推开曹蔚宁，双刀出鞘，迎向莫怀阳，她刀法狠辣凌乱，全然是拼命的打法：“老匹夫，你敢伤他！”

“阿湘小心！”曹蔚宁回过神来，拔剑欲助。

然而莫怀阳武功远在二人之上，不过数招，便寻得破绽，一掌击飞顾湘双刀，另一只手探出，直取曹蔚宁咽喉！

“不要！”顾湘嘶吼着扑上。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曹蔚宁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师父，身体软软倒下，鲜血从嘴角涌出。

“蔚宁！！！”顾湘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扑到曹蔚宁身边，抱起他逐渐冰冷的身体。

莫怀阳冷笑一声，甩了甩手上的血渍：“冥顽不灵，死有余辜。”

厅内顿时大乱！清风派弟子与鬼谷众人剑拔弩张，混战一触即发！

温客行目眦欲裂，扇子“唰”地合拢，周身杀气暴涨：“莫！怀！阳！”

周子舒按住他的手臂，目光冷冽：“先救阿湘！”

顾湘对周围的混乱充耳不闻，她抱着曹蔚宁，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悲怆：“曹大哥，你看，这红烛，这红绸……咱们的喜事，这不成喜丧了吗？”

她轻轻放下曹蔚宁，拾起地上的双刀，眼中再无泪水，只剩滔天恨意：“老贼，我要你偿命！”

顾湘如同疯魔，双刀挥舞毫无章法，只攻不守，全然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她武功本不及莫怀阳，此刻凭借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竟逼得他连连后退！

“阿湘！回来！”温客行急喝，飞身欲救。

然而终究晚了一步，莫怀阳被顾湘的疯狂打法激怒，寻得破绽，一剑刺穿她的胸膛！

“噗——”顾湘喷出一口鲜血，双刀脱手，身体缓缓倒下。

温客行及时赶到，接住她软倒的身躯，双目赤红：“阿湘！”

顾湘看着温客行，气若游丝：“主人……帮……帮我和曹大哥……报……报仇……”手无力垂下，气息断绝。

“啊——！”温客行仰天悲啸，声震山谷！他轻轻放下顾湘，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修罗般的杀意：“莫怀阳，今日，我要你清风派满门，为阿湘陪葬！”

……

下方乱石滩上，莫怀阳正狼狈逃窜，清风剑派掌门的威仪早已荡然无存。

“莫掌门，在下受人所托，特来取你性命。”

莫怀阳骇然回首，只见那道红衣身影自悬崖飞掠而下，直扑而来！

“小兔崽子！”莫怀阳强自镇定，举剑相迎。

温客行的剑法已无套路可言，全是拼命的杀招，他任由莫怀阳的剑锋划破肩臂，手中长剑却毫不停滞，直刺对方心口。莫怀阳惊骇后撤，剑尖仍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疯子！你这个疯子！”莫怀阳嘶吼着，剑法已乱。

温客行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第二剑、第三剑接连而至，他以伤换伤，以血换血，左臂被剑气洞穿的同时，他的剑也削去了莫怀阳三根手指。

“这一剑，为阿湘！”温客行声音嘶哑，剑势如虹，穿透莫怀阳的丹田气海。

莫怀阳跪倒在地，温客行剑光一闪，莫怀阳的咽喉绽开一道血线，“我只要你的命。”

看着莫怀阳的尸体缓缓倒下，温客行也终于支撑不住，以剑拄地，单膝跪倒。

他浑身浴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他艰难地挪到一棵枯树下，倚着树干坐下，望着鬼谷的方向，喃喃道：

“阿湘，哥让他死的太容易了……你等着，哥这就来陪你。”

他缓缓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就在此时，一阵阴冷的笑声响起。

“啧啧啧，好一场大戏啊。”影阁首领现身，身后跟着数名黑袍杀手。

温客行想握紧剑，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影阁首领缓缓抬手，一股阴寒掌力凝聚：“这就送温谷主上路，让你们主仆三人地府团聚——”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如惊鸿掠至，剑光如雪，直取影阁首领咽喉！

“温客行是我的人，”周子舒持剑挡在温客行身前，“想取他性命，看你能不能过我这关。”

影阁首领被迫后退，惊疑不定：“周子舒，你自身难保，还要护着这个鬼主？”

周子舒不答，剑尖微颤，流云九宫步起，剑气化作漫天飞雪，将影阁众人尽数笼罩，他剑法精妙，虽内力有损，却招招搏命，一时间竟逼得影阁首领连连后退。

温客行靠在树下，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周子舒白色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翻飞。

夕阳透过尘埃落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影阁首领见久攻不下，心生退意，虚晃一招，带着残部迅速撤离。

危机暂解，周子舒立刻回到温客行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温客行勉强睁开眼，看着周子舒染血的面容，和他身后那一片被夕阳点燃的天空，他艰难地抬起手，伸向那片光，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阿絮……你身上有光……我抓来看看……”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无力垂下，彻底陷入昏迷。

周子舒一把抓住他坠落的手，紧紧握住，另一只手快速点了他周身大穴止血，他看着温客行惨白的脸，和他满身的伤痕，深吸一口气，将人背起，一步步离开这片血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