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前

顾安宁最担心的还是来了。

顾湘和曹蔚宁大婚……

青崖山难得张灯结彩，大红的绸缎挂在嶙峋怪石上，给阴森的鬼谷添上几分喜庆，温客行站在高处，看着下面忙碌的小鬼们搬酒坛、挂灯笼，嘴角挂着一丝难得的真切笑意。

“主人！”顾湘提着裙摆跑上来，一身红衣映得她脸蛋红扑扑的，“你看他们，把喜字都贴歪了！”她指着不远处几个手忙脚乱的小鬼，语气娇嗔，眼里却闪着光。

温客行用扇子轻轻敲了下她的头：“丫头，都要嫁人了，还这么毛躁。”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曹蔚宁那傻小子……要是敢对你不好，我把他剁了喂狗。”

顾湘眼圈一红，随即又笑起来：“他敢！而且……曹大哥不会的。”她望向山谷入口方向，语气里满是依赖和信任。

而此时，被顾湘全心信任着的曹蔚宁，正站在鬼谷入口处，望着通向清风剑派的山路发呆，他手里捏着一封刚写好的信，墨迹还未干透。

“还在想师父的事？”周子舒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

曹蔚宁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周前辈。”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明日就是大婚之期了……我、我还是想请师父来。毕竟他抚养我长大……”

周子舒静静地看着他：“你想清楚了？莫掌门对阿湘的态度，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师父对阿湘有偏见。”曹蔚宁急急道，“可我相信，只要他见到阿湘的好，一定会改观的，而且……我希望得到师父的祝福。”他眼中是全然的诚恳和期待。

周子舒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年轻人至今仍不愿直面师门的残酷，那份对师父的敬仰和信任，深厚得令人心疼。

“你写了信？”周子舒问。

曹蔚宁点头：“我想让人送去清风剑派，就算师父不肯来，我也尽了做徒弟的心意。”

“那就送吧。”周子舒最终道，“但做好准备，明日无论他来不来，婚礼照常举行，阿湘在等你。”

曹蔚宁重重地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谢谢周前辈！我这就去找人送信！”

看着曹蔚宁匆匆离去的背影，周子舒眉头微蹙，他回到谷中，见温客行正在检查明日婚礼要用的合卺酒。

“那小子还在惦记他师父？”温客行头也不抬地问。

周子舒“嗯”了一声：“送了信去请莫怀阳。”

温客行冷笑一声，手中酒壶重重一顿：“那老东西要是敢来捣乱，我让他横着出青崖山。”

“老温。”周子舒不赞同地看着他，“明日是阿湘的大喜日子，别让她难做。”

温客行沉默片刻，猛地灌了一口酒：“我知道。为了那丫头，我忍。”他放下酒壶，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我话说在前头，莫怀阳要是敢动阿湘一根头发，我屠他满门。”

周子舒看着温客行紧握的拳头，心知这位鬼主是真的在担心，明日婚礼，表面喜庆，暗地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赵敬那边暂时没了动静，影阁也不知在谋划什么，再加上个态度不明的莫怀阳……这婚宴，恐怕没那么顺利。

另一边，顾安宁和裴舟遥正在帮忙布置喜堂。

裴舟遥漫不经心地往红烛里掺入特制的药粉，低声道：“这烛烟能安神醒脑，明日要是有什么变故，点起来能顶一阵。”

顾安宁点头，将一束桃枝插入瓶中。

她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曹蔚宁惨死，顾湘殉情，这是原著里最虐心的情节之一。

她看着不远处正和顾湘说笑的曹蔚宁，那年轻人脸上满是幸福的光彩，浑然不知命运已为他写好了结局。

“有心事？”裴舟遥问。

顾安宁收回目光，轻声道：“只是觉得……这喜庆太过脆弱，像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裴舟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了然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我们能做的有限。”

顾安宁沉默，她穿越而来，知晓剧情走向，却无力改变。

夜幕降临前，曹蔚宁找的信使终于出发了。

那是个机灵的小鬼，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信送到莫掌门手上，曹蔚宁塞给他一锭银子，再三嘱咐：“一定要亲手交给我师父。”

……

夜晚，曹蔚宁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去找温客行。

温客行正在擦拭明日要佩戴的玉佩，见曹蔚宁来，挑眉：“怎么，婚前紧张？”

曹蔚宁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我想再跟你保证一次，我会对阿湘好的，一辈子都好。”

温客行看着他，夜色中年轻人的眼神清澈见底，满是真诚，这一刻，温客行心中那点因莫怀阳而起的不快也散了。

这小子是真心待阿湘好，这就够了。

“记住你的话。”温客行淡淡道，“若有一日你负了她，我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你。”

“不会有那一日的！”曹蔚宁急忙道。

温客行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拿去，明日给阿湘戴上。”

曹蔚宁打开，里面是一对精致的金镯子，雕着并蒂莲，做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曹蔚宁手足无措。

“给你就拿着。”

曹蔚宁郑重收下：“谢谢，我一定让阿湘好好保管。”

这一夜，青崖山无人安眠。

顾湘在试穿嫁衣，大红的礼服衬得她娇艳无比，她对着水镜左照右照，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和羞涩。

周子舒在调息，七窍三秋钉的伤在阴气最盛的子时隐隐作痛，他心知明日若有变，自己这副身子未必能帮上多大忙，只能尽力而为。

温客行独自坐在屋顶喝酒，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黑影，不知在想什么。

顾安宁和裴舟遥在准备伤药和解毒丸，以防万一。

而此刻，清风剑派中，莫怀阳看着弟子送来的信，面色阴沉。

“师父，明日……”大弟子小心翼翼地问。

莫怀阳将信纸揉成一团，冷笑：“准备一份‘厚礼’，明日随我去鬼谷，会会我这个好徒弟，和他那位……鬼谷新娘。”

夜色深沉，青崖山的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