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局的日常依旧忙碌,新的小案子不断,但关于那个神秘符号的调查,杜城没再公开提起。
顾安宁能感觉到那种刻意的低调。
杜城不再召开全体会议讨论,而是偶尔单独叫蒋峰或李晗进办公室低声交代几句,或者站在沈翊的工位旁,看着屏幕上复原清晰的符号图样,沉默地看上几分钟。
她心里总惦记着这事儿,但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杜城没给她明确任务,她不能,也不敢贸然插手,她只能利用自己的权限,在完成日常工作之余,格外留意经手的每一条信息。
她不再依赖任何模糊的“记忆”,而是用最笨拙也最稳妥的方法。
在内部案件数据库里,用她能想到的所有关键词组合进行交叉检索:“艺术品诈骗”、“跨境资金异常”、“清洁公司空壳”、“特殊符号标记”……甚至尝试用图像比对功能搜索那个复原后的符号。
结果大多石沉大海,或者只能搜到一些毫不相干的信息。但她没放弃。
这天晚上,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加班,整理一份次日要移交检察院的案卷,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习惯性地又点开了数据库,输入了今天想到的新关键词组合:“当代艺术”、“投资骗局”、“虎口纹身”。
进度条缓慢滚动,大部分结果依旧是无关内容,就在她准备关闭页面时,一条不起眼的关联信息跳了出来。
那是一年前邻市上报的一起未破盗窃案简报,失窃物品是某私营艺术馆收藏的一件小型当代雕塑。
简报内容很简略,但附件现场照片的某个角落,勘查人员用红圈标注了一个模糊的涂鸦,喷在墙角的一个扭曲波浪图案,与当前这个符号有七分相似。
简报结论认为该涂鸦与盗窃案无关,可能是此前已有的街头涂鸦。
顾安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立刻坐直身体,点开那份简报的详细联系信息,发现案件负责人是邻市刑侦支队的一位姓王的副队长。
她几乎下意识地想拿起内线电话,但手指在按键上停住了。
不能打。
这不是她该过问的案子,也不是她的管辖范围。
她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去打听一年前邻市一起未破盗窃案的细节,尤其还是被标注为“无关”的线索。贸然联系,不仅不合规矩,更可能打草惊蛇。
她关掉了简报页面,清空了浏览记录。
那个符号,不是第一次出现,它和艺术品犯罪有关,至少一年前就出现过。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快速记下了几个关键信息:“邻市、艺术馆失窃案、一年前、现场标记(类似)”,没有写下任何具体名称和编号,然后她把便签纸折成很小的方块,塞进了自己钱包最里面的夹层。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稍微安心了点,她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
目光扫过杜城紧闭的办公室门,扫过沈翊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桌面,扫过蒋峰和李晗堆着零食和卷宗的工位。
他们每个人,似乎都守着各自已知或未知的部分,像拼图一样,沉默地等待着最终合上的那一刻。
而她手中,似乎刚刚握住了一块小小的、来自边缘的碎片。
她不知道这块碎片最终会指向哪里,但她知道,必须更加小心。
接下来的几天,顾安宁表现得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该出现场出现场,该写报告写报告,和李晗闲聊,听蒋峰插科打诨。
但她暗中调整了数据库检索的策略。
她不再直接搜索符号或敏感关键词,而是借着分析其他艺术品相关经济犯罪的由头,大量调阅临近地区的旧案卷宗,尤其是那些未破的、看似不起眼的小案子。
她的浏览记录看起来就像是在做广泛的案例分析,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她再也没有发现第二个类似的标记。
有一次,她抱着一摞案卷从资料室回来,正好碰到沈翊和杜城站在走廊尽头低声说话,她听不清内容,只看到沈翊用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个简短的弧度,杜城抱着胳膊,面色凝重地点头。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沈翊抬眼看到她,对她微微颔首,神色如常,杜城则只是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抱着的案卷上停留了一秒,没说什么。
那一刻,顾安宁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追查着同一条线,只是彼此心照不宣。
晚上回到家,她反锁上门,拉上窗帘,才拿出那张便签纸反复看,邻市,艺术馆,一年前…
她抓不住任何具体信息,试图往深处想,太阳穴就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某种警告。
她叹了口气,把纸条重新收好。
看来,这条路,没有捷径可走,她只能依靠自己在这个世界里一点点积累起来的专业和耐心,像真正的刑警那样,剥丝抽茧,慢慢地向真相靠近。
她关掉台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窗外遥远模糊的城市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