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念麦半岁时，雾山的春天正热闹。西边的空地真的种上了向日葵，幼苗顶着嫩黄的芽，被阿水的异能浇得水灵灵的。羡竹抱着念麦坐在田埂上，看顾凛和陈默给草药园搭架子——陈默培育的新草药长得快，藤蔓已经缠上了老周编的竹架。

“念麦这孩子，跟你小时候真像。”林溪抱着刚会走路的麦麦走过来，麦麦挣脱她的手，颠颠地跑到羡竹面前，伸出小胖手摸念麦的脸蛋。念麦咯咯地笑，小手抓住麦麦的手指，两个孩子手背上的叶形纹路都泛着淡光。

“林文笔记里说，粒子能让亲近的人产生‘共鸣’。”陈默蹲下来，看着两个孩子，“这俩娃，怕是天生的伙伴。”

顾凛递了瓶水给羡竹，顺势坐在她身边。念麦闻到爸爸的味道，伸着胳膊要抱，顾凛小心翼翼地接过，动作比刚收麦子时还轻柔。“昨天研究员说，他们在山脚下发现了个旧水库，清理一下能当蓄水池。”他说，“等天热了，向日葵浇水就方便了。”

羡竹点头，看着远处——张叔正带着几个年轻人修石屋，新盖的石屋比以前的宽敞，屋顶铺着研究员们用树脂处理过的茅草，据说能防漏雨。李娟在灶台边忙碌，烟囱里冒出的烟是淡蓝色的，飘到向日葵田里，像给幼苗盖了层薄纱。

入夏的一个傍晚，墨影突然对着山口狂吠。众人警惕地望去，只见绿墙外站着个中年女人，手里牵着个小女孩，背上还背着个大包袱。“我们是从南边来的，”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说雾山有个叫顾凛的人，能让大家好好过日子。”

顾凛打开绿墙，女人走进来，放下包袱时，里面掉出个绣着麦穗的布偶。“这是……”羡竹愣了愣。

“是我女儿绣的。”女人笑了笑，眼里有泪，“她爸是个农民，红雾来的时候，把最后一袋麦种塞给了我们，说‘找个能种麦子的地方，好好活’。”

那天晚上，火塘边又多了两个人。女人叫王秀，女儿叫丫丫，丫丫会绣东西，手里的布偶绣得栩栩如生。李娟拉着王秀的手，说要教她做麦秆画；丫丫则被麦麦和念麦吸引，蹲在摇篮边，用小手指轻轻碰念麦的脚丫。

“明天我带你去看麦田。”羡竹对王秀说，“张叔种的麦子，今年长得特别好。”

王秀点头，眼泪掉在布偶上：“我男人要是知道，肯定会高兴的。”

夜深时，顾凛抱着熟睡的念麦，羡竹靠在他肩上，听着火塘里的柴火声，还有隔壁石屋传来的丫丫的笑声。“你看，”羡竹轻声说，“又有人带着希望来了。”

顾凛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念麦在他怀里咂了咂嘴，手背上的纹路亮了亮，像颗小太阳。窗外的月光洒在向日葵田里，幼苗的影子在地上晃，像无数个等待长大的希望。

或许有一天，水库里的水会装满，向日葵会开得比人高，念麦和麦麦会跟着张叔学种麦子，丫丫会绣出雾山的全景图。或许雾山之外，还有更多的人在寻找这样的地方。

但此刻，火塘是暖的，孩子是笑的，身边的人是亲的。这就够了。

就像那片永远在生长的麦田，只要有人播种，有人守护，就总有金黄的秋天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