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念麦会走路那年，雾山的向日葵长得比人还高。金黄的花盘朝着太阳，花田里铺着丫丫绣的布偶——她跟着李娟学了半年，绣出的麦穗和蝴蝶像活的一样。麦麦总拉着念麦在花田里跑，两个孩子手牵手，手背上的叶形纹路在阳光下亮成一片，连墨影都跟着蹦跶，尾巴扫得花瓣簌簌落。

王秀成了基地的“巧匠”。她用旧布料给孩子们做衣裳，领口绣着小小的向日葵，袖口缝着麦穗，念麦穿的那件小褂子，后背还绣了只歪头的墨影。“以前在南边，我男人总说‘日子再难，也得穿得齐整’。”她缝着扣子，抬头看见顾凛和羡竹从草药园回来，顾凛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是陈默新采的薄荷，“顾哥，羡竹妹子，这薄荷泡茶解暑，你们拿点回去。”

羡竹笑着接过，怀里的念麦伸手要抓薄荷叶。顾凛弯腰把孩子抱起来，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小鼻子：“薄荷辣，不能抓。”念麦咯咯笑，小手揪住顾凛的衣角——那衣角上还沾着修水库时蹭的泥，水库上个月刚清理好，阿水的异能引着山涧水灌进去，波光粼粼的，像块嵌在山里的镜子。

入秋时，研究员们有了新发现。他们在水库底找到个旧箱子，里面装着红雾前的农业手册，还有包标注着“抗倒伏麦种”的种子。张叔捧着麦种，手都在抖：“这要是种出来，来年的收成能翻一倍！”

顾凛和陈默围着手册看了半宿。手册里说，这种麦种需要“恒定湿度和温和光照”，阿水拍着胸脯说“湿度我包了”，老周则用藤蔓在田边搭了圈“遮阳架”，藤蔓叶子能随太阳转动，正好给麦苗挡强光。羡竹的空间也派上用场，她把麦种放在空间最温润的角落，三天后打开，麦种竟悄悄发了芽。

播种那天，基地的人都来了。张叔撒种，阿水用异能引着细水浇地，老周的藤蔓轻轻拢住泥土，王秀带着丫丫在田埂边插了圈绣着“丰收”的布旗。念麦和麦麦蹲在旁边，用小手扒拉着土块，顾凛弯腰把他们抱起来，让他们坐在自己肩头：“看，这是我们明年的粮食。”

羡竹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的景象——顾凛的肩膀上坐着两个孩子，张叔的吆喝声混着阿水的笑，墨影叼着个布偶在田边跑，远处的向日葵花盘已经沉甸甸的，水库的波光映着蓝天。她突然觉得，雾山就像这麦田，一开始只是几粒种子，如今却长满了希望。

冬天第一场雪落时，新麦种已经长出了嫩苗。绿油油的麦苗在雪地里探着头，老周的藤蔓缠着麦苗，像给它们盖了层绿被子。石屋里，李娟炖着腊肉，王秀在缝新棉袄，丫丫教念麦和麦麦用麦秆编小篮子，顾凛和陈默在翻看研究员们画的“粒子麦田图”，图上的粒子流动线像金色的小溪，绕着麦苗缓缓转。

羡竹靠在顾凛肩上，看着念麦把编坏的麦秆篮子往墨影头上套，墨影乖乖趴着，尾巴摇得欢。“你看，”她轻声说，“我们的家，越来越像个家了。”

顾凛握住她的手，指尖划过她的指节——这双手曾收过物资、救过人，如今掌心磨出了薄茧，却比以前更暖。“嗯，”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会一直这样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石屋里的暖意，却顺着门缝、顺着孩子们的笑声，漫向了雾山的每一寸土地。或许有一天，这麦田会连成一片，这水库会引来更多的水，这石屋会变成真正的村庄。但此刻，有麦香，有烟火，有身边的人，就够了。

就像那本农业手册的最后一页写的：“土地从不会辜负播种的人，就像日子，总在烟火里，长出新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