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东边坡地的油菜花真的开了。大片大片的金黄铺在山坡上,风一吹,花海像翻涌的浪,连空气里都飘着甜香。顾凛和羡竹坐在田埂上,看着麦麦和小丫头追着蝴蝶跑,墨影叼着个布风筝跟在后面,尾巴扫过花丛,带起一串花粉。
“你看那风筝,补得跟个花脸猫似的。”羡竹笑着指了指——那只旧报纸风筝被李娟用彩布拼补过,还绣了几朵小黄花。顾凛顺着她的手望去,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突然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羡竹愣了愣,随即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麦秆香。“顾凛,”她轻声说,“去年冬天你说‘会越来越多’,现在真的多了好多人。”陈默种的草药园在山脚下发了芽,研究员们搭了个小棚子研究粒子培育,甚至还有逃难的人带来了织布的工具,石屋旁多了架旧纺车。
“还会更多的。”顾凛握住她的手,指尖划过她的指节,“等油菜籽收了,我们就把西边的空地也开出来,种上你喜欢的向日葵。”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到时候,我们也该有个自己的小家了。”
羡竹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时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神很亮,像盛着整片油菜花田的光。她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远处,老周正对着他们的方向笑,阿水拉着陈默往草药园跑,嘴里喊着“陈医生你看我浇的水匀不匀”,热闹得很。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羡竹开始容易犯困,李娟给她煮了碗红糖姜茶,笑着说“这是有喜了”。顾凛正在给油菜脱粒,听到这话手里的木耙“当啷”掉在地上,他冲过来扶住羡竹,手都在抖:“真的?”
李娟拍了拍他的胳膊:“我老婆子还能看错?这阵子多给她做点软和的,别让她累着。”顾凛连连点头,当天就把石屋角落收拾出来,铺上最厚的草席,又让老周用藤蔓编了个小摇篮,放在床头。
羡竹的空间也变得格外“贴心”。她想喝酸浆豆腐脑,空间里就会自动“冒”出泡好的黄豆;夜里腿抽筋,空间里的旧棉被会变得暖暖的,裹得她很舒服。顾凛说:“它知道要当哥哥了,在疼人呢。”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羡竹生了个儿子。小家伙皱巴巴的,却攥着个小拳头,像在握着什么宝贝。顾凛守在床边,看着羡竹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怀里的小婴儿,突然红了眼眶。林溪抱着麦麦进来,麦麦踮着脚摸了摸小婴儿的脸,手背上的叶形纹路亮了亮,小婴儿竟“咯咯”笑了起来。
“这俩孩子,缘分深着呢。”林溪笑着说。
石屋里很快飘起了肉汤香,李娟炖了只肥母鸡,说是“给羡竹补身子”。张叔抱着个布包进来,里面是件用旧毛衣改的小棉袄:“我老婆子以前织的,软和,正好给娃穿。”陈默也来了,带来一小包晒干的还魂草:“熬水擦身子,能让伤口好得快。”
顾凛抱着孩子,羡竹靠在他肩上,看着满屋子的人。火塘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墨影趴在门口,时不时抬头往屋里望,小摇篮里的婴儿睡得正香。窗外的雪还在下,但石屋里的暖意,却像要溢出来似的。
“给娃起个名吧。”羡竹轻声说。
顾凛想了想,看向窗外的麦田——今年的麦子收得好,囤在羡竹空间里,能吃到来年开春。“就叫‘顾念麦’吧,”他说,“念着这片田,念着这儿的人。”
羡竹笑了,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好,就叫念麦。”
雪光映着窗纸,屋里的笑声和肉汤香缠在一起,飘得很远。或许未来还有很多路要走,或许雾山之外还有未知的世界,但此刻,石屋里有新生的啼哭,有相握的手,有满屋子的烟火气。这就够了。
就像那片年复一年生长的麦田,只要根扎在土里,只要有人守护,就总能在春天里,长出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