漼玖玥起身,随杨旸走到堂外的回廊下。寒风卷起她的披帛,她下意识地裹紧了些。
“表兄,”未等杨旸开口,漼玖玥先轻声道,“我十五岁了。”
杨旸的身子猛地一僵,手中的酒杯微微晃动,酒液溅出几滴,落在他湖蓝色的袍角上,如同一朵朵暗红的花。“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你说过,若十五岁前没有心悦之人,便嫁给我。”
“可现在好像有了,”漼玖玥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杨旸的眼睛,没有回避,“虽然我也还不能完全确定那就是心悦,但我已经不能许一颗纯粹完整的真心给表兄了。表兄,当年的约定,作废吧。是我对不住你,耽误了你这么久。”
杨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地攥着酒杯,“是谁?是袁慎吗?”他语气急切而警惕,“阿玥,你才见了他几次?你觉得你了解他吗?了解他的家族吗?我们就不同了,我们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有十数年的情份……”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善见兄如何,我自己清楚。”漼玖玥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表兄,你很好,是真的很好,只是我们之间,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是我不够好,配不上你的真心。”她顿了顿,轻声补充道,“日后你若有任何需求,只要我能帮的,定会相助,我们永远是亲人。”
杨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光彩,心如同被冰水浇透,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苦笑一声:“作废?阿玥,有些约定,不是说作废就能作废的。”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你说会帮我,我记住了。总有一日,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值得你托付终身的人。”
“杨兄,在此处独酌?”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袁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中羽扇轻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今日大喜,怎的愁眉不展?莫不是这‘梅花落’不合口味?”
杨旸狠狠地瞪了袁慎一眼,将空酒杯塞给旁边的侍女,转身离去,袍袖带起的风卷起地上的残雪。
袁慎走到漼玖玥身边,目光随意扫过杨旸的背影,随即专注地落在她身上,将手中的羽扇递给她:“风大,遮一遮。”
漼玖玥接过羽扇,扇柄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暖得让人心安。
两人并肩走回正堂,她指尖摩挲着扇骨上细腻的纹路,与他谈笑间,想起他的伤处,忍不住再问:“你的伤……真的没事吗?”
“自然。”袁慎正要再说些轻松的话,堂内忽然响起一阵喝彩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原来是马访按捺不住,亲自下场表演胡旋舞。他手持长弓,在堂中旋转腾挪,动作矫健有力,箭镞擦着房梁上悬挂的红绸飞过,精准地勾起了漼玖玥席前的酒盏。
“好!”全场欢呼。
马访单膝跪地,将酒盏奉到漼玖玥面前,朗声道:“愿公主如月,照我朔方征途!”
漼玖玥含笑接过酒盏,刚要回应,袁慎已在一旁轻声道:“朔方的月,怕是不如江南的‘锦江’温柔。”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马访听见。
马访抬头,与袁慎目光相撞,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站起身,大笑道:“袁御史此言差矣!朔方的月虽冷,却能照见真心!”
袁慎摇扇微笑,不置可否,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漼玖玥身边靠了靠,挡住了马访过于炽热的目光。
漼玖玥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心中无奈,只得举起酒盏,岔开话题:“多谢马世兄美意,也祝朔方……风调雨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