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辰王府的正堂已布置得焕然一新。丹陛之上,漼斌与马援分坐左右,文帝遣大鸿胪送来的赐婚册文摆在鎏金案上。堂中熏香袅袅,混合着会稽嘉稻米饭的清香与“梅花落”酒的醇厚,营造出庄重而热烈的氛围。
周生瑾与马骁骊身着大婚礼服,并肩立于堂中。马骁骊的绛色嫁衣上绣着昂首的白虎,与周生瑾冕服上的龙纹相映成趣,暗合“龙腾虎跃”之意。
漼玖玥坐在女眷席上,看着大兄与新嫂相视时眼中的默契,心中微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男宾席上的袁慎。
此刻他正与人寒暄,嘴角噙着一丝浅笑,偶尔抬眼望来,眸光如春水般温润。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吉时已到——”赞者的声音划破寂静,“请新人行沃盥之礼!”
两名侍女端着铜匜和铜盘上前。按照礼制,需有平辈亲眷为新人盥洗。漼斌示意漼玖玥上前,而马援则看向袁慎——他为袁梁曲联盟核心,自荐参与此礼,一来是表明联盟对这桩婚事的支持态度,二来也是为了能与漼玖玥多些交集。
漼玖玥走到马骁骊身侧,接过铜匜,温水缓缓倒在马骁骊手上,拭干后,又涂上她特制的润肤膏,轻轻按摩着。她轻声道:“大嫂,一路辛苦。这润肤膏能滋润肌肤,江南湿气重,你若用着好,我回头把方子写给你。”
马骁骊回以一个爽朗的笑容,眼中满是喜爱:“阿玥费心了,今日可真漂亮。”
与此同时,袁慎也为周生瑾盥洗。他动作从容,却暗含细致——早已留意到周生瑾常年握剑,指节有厚茧,特意将水流调得舒缓,避免刺激到旧伤。
“南辰王常年征战,”他低声道,“见你指节泛红,怕是握剑久了,我袁氏的紫玉膏缓解酸痛很是有效,稍后让侍从给你送去,每日涂抹两次即可。”
周生瑾颔首致谢:“多谢袁御史。”
沃盥礼毕,便是婚礼核心的“同牢合卺”。食案上摆着太牢之礼,牛、羊、豕三牲俱全。周生瑾与马骁骊共食一牲,象征合体为一。随后,侍女捧上剖成两半的匏瓜,以朱绳相连,内盛“梅花落”酒。
“这酒……”马骁骊接过匏瓜,挑眉看向周生瑾,“可是阿玥酿的?”
周生瑾点头,眼中含笑:“你尝尝。”
两人交杯而饮。漼玖玥看着那朱绳在两人之间晃荡,忽然想起上元夜袁慎抛来的绣球,绣球上系着她回赠的香囊。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空空如也——香囊已送了善见兄,不知在他那的待遇怎样,想来是会妥善珍藏的,就像在上元夜的大火浓烟中,她被他护在怀里,无意间摸到他袖袋中藏的“沙漏”一般。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漼玖玥正低头用银匙拨弄着碗中的米饭,忽然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身上。她抬眼,见杨旸端着酒杯,正向她走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官袍,衬得面色有些苍白,眼中却带着一丝执拗。
“阿玥,”他在她席前站定,声音压得很低,“可否借一步说话?”
漼玖玥心中一叹,她也正好有话要对表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