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说实话,我跟四代的大家都还……不太熟,挺陌生的。”
“挺陌生的”三个字,像几颗冰凉的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王橹杰的耳朵里。
他喝水的动作停住了,握着塑料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胃部的闷痛似乎瞬间被另一种更尖锐的情绪刺穿。
不太熟?陌生?
一股混杂着羞恼、失望和某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感的火气,悄无声息地窜了上来。
他垂下眼,看着地面上被不同鞋子踩出的模糊痕迹,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的水带着一股铁锈般的涩味。
还没从容的从情绪里走出来,他就听见工作人员在喊他的名字,示意轮到他接受采访。
他顿了顿,放下水瓶,朝采访区走去。
经过蓝队休息的区域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穆祉丞正仰头喝水,喉结滚动,侧脸在明晃晃的阳光下有些模糊。
王橹杰迅速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胃部又紧了一下。
站到简易的背景板前,灯光和镜头让他有些不自在。
采访者语气轻快地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对澳门天气的感受,哪个项目觉得最有趣,和队友配合得怎么样。
王橹杰答得简短,语气平稳,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拘谨的礼貌,目光落在采访者肩头后方,避免直接看镜头。
“那么,这次有机会和三代的前辈们同场竞技,感觉如何呢?”
采访者笑着抛出下一个问题。
王橹杰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脑子里几乎是立刻冒出了不久前半隔着人群听到的、穆祉丞那句清晰的“不太熟,挺陌生的”。
那三个字像细小的冰碴,卡在某个地方,此刻被这个问题一撞,又微微地梗着。
他沉默了一两秒,喉结滑动,然后抬起眼,这次看向了镜头,语气比之前更平淡,甚至透出一种刻意的、生硬的客观。
“还是挺陌生的。但是感觉很激动。虽然说那么久没见面了,但是还是感觉很激动。虽然说很陌生。”
“陌生”这个词,在短短几分钟的采访里,被他用那种平铺直叙、不带情绪的口吻,反复提及了两次。
每说一次,舌尖都仿佛尝到一点微妙的、自虐般的涩意,像是在用这种方式,默默消化掉那句从别人口中听到的“陌生”,并将其反弹回去。
采访接近尾声,工作人员示意最后一个问题。
“那,橹杰有没有什么想对一起参加运动会的所有人,或者对屏幕前的粉丝说的话呢?”
想说的话?
王橹杰的思绪有几秒钟的放空。周围嘈杂的人声、远处比赛的哨音、胃部隐约的抽痛……似乎都退远了。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清晰地浮现出穆祉丞在舞台上仰头喝水的侧脸,练习室花絮里累极休息的眉眼,以及刚才阳光下模糊的轮廓。
那些偷偷保存的照片,那些深夜的凝视,那些酸涩的柠檬片和此刻胃里的不适,还有那句挥之不去的“挺陌生的”……
所有碎片般的画面和感觉翻涌上来,堵在胸口。
他张了张嘴,那句练习过很多次、本该说给所有人的、标准而安全的“希望大家享受比赛,注意安全”卡在喉咙里。
鬼使神差地,另一句话几乎是未经思考,脱口而出:
“祝你星途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