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新年音乐会的官方物料出来时，王橹杰正坐在回宿舍的车上。他点开那个被队友转了好几次的链接，画面跳出来，是三四代一起表演的舞台。

镜头有些晃，充满了嬉闹声。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穿着那套略显拘谨的演出服，站在舞台靠后的位置。

然后，他看到了穆祉丞。

舞蹈走位变换，人群流动。下一秒，穆祉丞旋身贴近，手臂极其自然地、带着表演所需的力道，环过他的肩膀，将他往怀里带了一下。

高清镜头下，两人身体的短暂贴合、王橹杰脸上瞬间的错愕与僵硬、穆祉丞转向观众时依旧灿烂无瑕的侧脸笑容……都被无限放大，清晰得残忍。

但王橹杰在镜头里看得清楚。自己当时愣住的样子，身体瞬间的僵硬，还有那来不及掩饰、直直看向穆祉丞侧脸的眼神。

太明显了。

血液“嗡”地一下冲上头顶，耳边车厢的嘈杂忽然变得遥远。

他猛地锁上手机屏幕，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烧得他耳根通红。

那种偷偷藏在角落的心情，被镜头毫无保留地揪出来，曝晒在所有人可能看到的地方。他觉得丢脸，笨拙，无所遁形。

可心跳却在羞耻的火焰下，不争气地、剧烈地擂动。

肩膀被短暂触碰过的地方，隔着厚重的冬衣，仿佛又隐隐传来那股虚幻的重量和温度。

画面里穆祉丞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撕扯着他。

他痛恨自己那一眼的赤裸，却又无法否认，那一瞬间贴近带来的、灭顶般的心动。

晚上，宿舍熄了灯。他躲在被子里，屏幕光幽幽地亮着。他找到了那场音乐会穆祉丞的妆造。

他戴着白色兔子头饰，对着镜头笑，笑容干净明亮。

王橹杰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点开一个不常用的软件，把照片导进去，选了“AI美化”。

程序运行，照片的清晰度提升，光线被调整得更柔和，穆祉丞变成了二次元小人。

笑容在优化的像素里显得更加无瑕，却也更加遥远，像橱窗里精心修饰过的海报。

他犹豫了几分钟，最终还是点了保存。

然后，他打开网易云音乐，进入个人资料，将那个默认的头像删除，换上了这张刚刚美化过的、戴着兔子头饰的笑脸。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手机，黑暗重新降临。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间是自己用的普通洗衣液的味道。

刚才那股丢脸的感觉又泛上来，但他心里某个角落，却因为这隐秘的、微不足道的举动，泛起一丝连自己都难以理解的、细小的慰藉。

他知道这很傻，甚至有点可怜。

用一个公开场合的照片，一个被AI处理过的完美笑容，来替代那个让他心跳失控又狼狈不堪的瞬间。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过于鲜活、过于接近的心动，推回到一个安全的、仅供观赏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