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云的直播间，在那一声“爸爸”炸响的瞬间，彻底炸了。

弹幕像暴雨般倾泻下来，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屏幕，几乎连画面都看不清了。

“？？？？？？？？？？？？？？？？？？”

“我眼花了吗？那孩子叫猫‘爸爸’？”

“这猫成精了？还是孩子脑子有问题？”

“等等……刚才不是说猫摆摊唱歌赚钱买彩笔吗？现在这剧情怎么往灵异家庭伦理剧走？”

“主播你别愣着啊！问啊！快问他为什么叫猫爸爸！！！”

蘑菇云确实愣住了。

他手里还拎着购物袋，肩膀微微发抖，像是被那声“爸爸”直接钉在了原地。

他不是没看过离奇的事，做户外直播三年，坟头蹦迪、半夜敲锣、荒山喊魂都经历过，可眼前这一幕，荒诞得超出了所有常理的边界。

可更让他心头一颤的，是梨白的反应。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挣扎。

那只一直举在半空、沾着泥和零钱的前爪，僵硬地悬着，仿佛怕弄脏孩子衣服。

可下一秒，她轻轻仰起头，伸出粉红的舌头，一下、又一下，温柔地舔过长生的脸颊。

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什么珍贵的东西。

长生笑得更灿烂了，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撒手：“爸爸你今天好香啊，是不是洗过澡了？”

梨白没回应，只是把头埋进他颈窝，尾巴缓缓缠上他的手臂，像在确认他的温度。

风铃轻响，夕阳洒在花坛边，一人一猫蜷缩在一起，影子被拉得很长。

周围家长投来异样的目光，有好奇，有嫌恶，也有几分不忍。

可他们谁都没上前，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情绪隔开。

蘑菇云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声音。

他对着镜头，语气低沉下来：“刚才……你们都看到了。这只猫，叫梨白。她不是流浪猫，至少……现在不是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一桶零钱上，声音微微发涩：“这些钱，是她这几天在夜市唱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为了给‘儿子’买一套新的彩笔。”

弹幕忽然安静了一瞬。

“唱歌？猫唱歌？”

“别闹了，猫能唱歌？”

蘑菇云没解释，只是把手机转向梨白，轻声问：“你……能再唱一遍吗？就一小段。”

梨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望向长生。

男孩正抱着她傻笑，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她沉默几秒，终于张开嘴。

没有猫叫。

是一段极轻极缓的哼唱，旋律简单，像是童谣的调子，音色空灵得不似凡物。

每一个音都像是从月光里捞出来的，带着微凉的重量，轻轻落在人心上。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

有人打出一行字：“……我哭了。”

杨杨老师就是在这时走过来的。

她是长生的幼儿园老师，三十出头，素面朝天，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

她原本是来催长生回家的，可脚步在看到那一桶钱时，忽然顿住了。

她蹲下身，仔细看着梨白——脏兮兮的白毛，右耳缺了一小块，爪子上有细小的擦伤，显然是在街头挣扎过很久。

而那一桶零钱，硬币上还沾着夜市地摊的油渍。

“这是……你赚的？”她问蘑菇云，声音有些抖。

“是。”蘑菇云点头，“她每天晚上在步行街唱歌，有人打赏就放罐子里。昨天还被城管赶过一次。”

杨杨老师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任教八年，见过太多家庭破碎的孩子。

长生从不提母亲，只说“爸爸在工作”。

她一直以为那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甚至怀疑孩子是不是被遗弃了。

可现在，一只猫，用爪子一点一点，把零钱堆成了“家”。

她抬起头，看向长生，轻声问：“你……真的叫她爸爸？”

长生用力点头，把梨白搂得更紧：“她是我的爸爸！她给我做饭，陪我写作业，下雨天还会把伞推到我这边！她比所有人都像爸爸！”

杨杨老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忽然想起上周美术课，长生用一支断了头的蜡笔画了一幅画：一只大猫站在雨里，背影湿透，怀里却紧紧护着一个小男孩。

她当时只觉得童真，现在才明白，那是他心里唯一的依靠。

直播间的气氛变了。

弹幕不再刷问号，而是开始滚动：

“这猫比很多人类都像父亲。”

“孩子眼神太干净了，他真的相信这只猫是爸爸。”

“谁家孩子能被一只猫养得这么有安全感？”

“我怀疑这背后有故事……太不对劲了。”

蘑菇云看着这一切，喉头一哽。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只是在直播一场奇遇，而是在见证一种被世人遗忘的深情——以非人之躯，行人间至亲之事。

他弯下腰，轻声对长生说：“这些钱……你打算怎么用？”

长生低头看着那一桶零钱，小手慢慢攥紧了梨白的毛。

他没抬头，只是轻轻说：“我要……交给老师保管。”

空气，再一次静了下来。

长生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团柔软的白毛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被晚风卷走：“我不想让爸爸的钱被别人花掉。”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直播间的喧嚣。

弹幕停了一瞬，仿佛所有人都在咀嚼这句再普通不过的话里藏着的寒意。

一个孩子，为什么要怕“别人”花掉爸爸赚来的钱？

谁是那个“别人”？

为什么他连提都不敢大声提？

梨白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

她听懂了。

她当然听懂了。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却是她日日夜夜从长生沉默的眼神和缩着肩膀的动作中拼凑出的真相——每一次他回家前的迟疑，每晚写作业时压低的啜泣，还有藏在书包夹层里、被撕去一半的家长签字单。

她想舔舔他的脸，像刚才那样，用体温熨平他心里的褶皱。

但她没有动。

她知道，这一刻，必须由他自己说出来。

杨杨老师蹲着的身体晃了晃，眼眶已经红透。

“长生……老师可以帮你保管这笔钱，好不好？你想买什么，老师都陪你去买。”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已久的愧疚。

她教了八年孩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瞎子。

蘑菇云的心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温暖的奇遇，可现在，他感觉自己正站在某个巨大阴影的边缘。

他低头看着那一桶沾着油污和泥土的零钱，突然觉得它们沉得像铅。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猛地跳出来：

“等等……这孩子是不是去年火灾救援新闻里那个？家属领了五十万补偿金的那个？”

紧接着，第二条：

“对！我记得！当时电视台采访，他妈抱着钱哭得撕心裂肺，说要给孩子重建一个家。”

“可这孩子现在穿的是旧校服，书包都开线了，彩笔断了还得靠猫爸爸唱歌赚钱买？那笔钱呢？”

“五十万啊！够买两套房了！钱去哪了？”

弹幕开始疯狂滚动，质疑、愤怒、震惊交织成一片。

有人翻出了旧新闻截图，发在评论区：画面中，一个女人抱着一个男孩，身后是烧毁的出租屋，她哭着说“这钱是孩子用命换来的，我一定好好护着他”。

而那个女人的脸，和长生眉眼有几分相似。

蘑菇云盯着那张截图，喉咙发干。

他看向长生，孩子依旧低着头，小手死死搂着梨白，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直播，早已不是什么猎奇事件，而是一扇被意外推开的门，门后藏着一个孩子无声的挣扎。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问：“长生，你……想回家吗？”

长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回答，只是把脸埋进梨白的毛里，像一只试图躲进洞穴的小兽。

梨白终于动了。

她抬起头，金色的猫瞳直直望向镜头，没有闪躲，也没有哀求。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锋利，仿佛在说：我看得见你们看不见的黑暗。

直播间安静得可怕。

而蘑菇云握着手机的手，已经开始出汗。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无法装作没看见了。

猫带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