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祖祠地宫,我烧了本族谱
地下的震颤顺着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像站在一台全功率运转的离心机上。
那三具所谓的“底蕴”终于从地底爬出来了。
并不是传说中金光闪闪的神将,而是三具裹满了黑泥与腐锈的铁壳子。
关节处挂着早已干涸发黑的油脂,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指甲狠刮黑板。
但那股威压货真价实。
那是以燃烧高浓度灵液为代价,强行堆出来的筑基大圆满气息。
“看见了吗!这就是柳家的根!”
柳青竹站在阵眼中央,双臂高举。
鲜血顺着他的眼耳口鼻蜿蜒而下,在他那张儒雅的面皮上画出了一张狰狞的红网。
他并不觉得疼,体内暴涨的力量让他产生了一种名为“无所不能”的醉意。
“以我之身,承先祖志!今日血祭成,则柳家再临九霄!”
他狂笑,声音像是被撕裂的风箱。
陈凡没理那个疯子。
在小算盘的微观视野里,柳青竹不过是个被过载电流烧得通红的保险丝,崩断只是时间问题。
陈凡的目光越过那三具正在蓄力的铁疙瘩,落在了侧墙那幅画上。
那是柳家第一代老祖的画像。
画上的老人慈眉善目,手里拿着一把奇怪的曲尺。
“这就是你们系统的Bug所在。”
陈凡脚下一滑,侧身避开一具战傀挥来的重斧。
“轰!”
碎石飞溅,地板被砸出一个深坑。
借着这股气浪,陈凡像片落叶般飘到了画像前。
手中的灵曦剑没有丝毫犹豫,剑尖带起一抹寒芒,精准地点在了画中那把曲尺的刻度线上。
“叮。”
一声脆响,仿佛某种机关被扣合。
灵曦剑身剧震,一道只有陈凡能看懂的复杂波纹顺着剑尖注入画框。
那是青崖独有的“识别码”。
画像表面那层伪装的油墨瞬间剥落,露出了底下一行极细的暗金色符文:
“工造非窃,道归有心人。”
“原来如此……”陈凡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所谓的修仙世家,底子竟然是‘天工阁’当年的那个肄业生。”
三百年前,天工阁是青崖的前身,也是修仙界唯一推崇“格物致知”的异类门派。
画像无风自燃。
蓝色的幽火中,一道虚幻且苍老的身影缓缓浮现。
不是鬼魂,更像是一段被封存了三百年的全息投影。
柳老族正的残魂低头看了一眼满脸血污的柳青竹,又看了一眼那三具失控的战傀,眼中满是悲凉。
“吾徒柳砚,盗我《机关总纲》,逃至此地立族。我封其道,不封其命,盼其悔悟。”
老人的声音干涩,带着岁月的尘土味,“没成想,他的后人竟蠢笨至此。不懂原理,只知死记硬背,甚至用活人精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给机关供能。”
他转头看向陈凡。
视线在陈凡手中那柄并未出鞘、仅凭剑气就能解析符文的灵曦剑上停留了一瞬。
“拆解阵法如解牛,不多一分力,不费一分神。你这娃娃,以凡人之躯,重演工造真义——你才是真正的继承者。”
话音落下,残魂没有丝毫留恋,崩解成无数光点。
灰烬中,一块只有巴掌大的青铜片“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上面没有复杂的咒文,只有密密麻麻的凹槽和线条,那是“导灵拓扑图”,用现代话来说,就是这整座地宫阵法的“ROOT权限密钥”。
“谢了,前辈。”
陈凡弯腰捡起青铜片,指尖那点微凉让他心里有了底。
身后腥风扑面,两具战傀已呈夹击之势冲来。
“死吧!亵渎祖宗的杂碎!”柳青竹凄厉嚎叫,操控着阵法将最后一波阴煞之气压入战傀体内。
陈凡不退反进。
他猛地转身,将手中的青铜片狠狠拍进了脚下那个不断喷涌红光的阵法凹槽里!
“卡塔。”
严丝合缝。
“小算盘,接管网络!开启‘过载保护’模式!”
陈凡心中低喝。
“指令确认。导雷网,激活。”
与此同时,断云崖顶,那根直插云霄的引雷针发出一声嗡鸣。
酝酿了许久的雷云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轰隆——!!!”
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了祖祠的屋顶。
那是天地之威,是纯粹的高压电荷。
它顺着陈凡预埋的那根紫铜丝,像一条狂暴的银龙,无视了所有的防御罩,直直贯入了地宫的阵眼!
正负电荷瞬间中和,产生了恐怖的能量逆流。
地宫内原本按照顺时针流动的血色光芒,在这一刻猛地停滞,然后疯狂倒转。
“滋滋滋——”
三具气势汹汹的战傀像是被抽了骨头,动作僵在半空,浑身的关节处冒出滚滚黑烟,内部精密的齿轮结构在高压下融化、卡死。
“不……这不可能!祖宗显灵!杀了他!!”
柳青竹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砖。
他的身体开始出现瓷器般的裂纹,那是凡胎肉体承受不住阵法反噬的征兆。
能量还在积蓄。
阵眼中心那个巨大的红点越来越亮,眼看就要发生殉爆。
陈凡刚要抽身撤离,脚下突然一空。
那是地基承受不住高压,开始崩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生锈的铁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是一直没有攻击他的阿九。
这具被柳家视为废品的初代傀儡,在那双电子眼般的红光彻底熄灭前,爆发出了一股不属于机关的蛮力。
它狠狠一推。
陈凡整个人被抛向了半空中的出口。
而阿九自己,却借着这股反作用力,义无反顾地扑向了那个即将爆炸的能量光柱。
用它那残破的金属身躯,去堵那个缺口。
在被光芒吞噬的前一秒,它那僵硬的下颚骨艰难地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陈凡看清了口型。
“小姐……安好。”
轰——!
地宫彻底塌陷。
爆炸的冲击波夹杂着火焰和碎石,将整个祖祠夷为平地。
陈凡在半空中调整姿态,灵曦剑气化作护盾,护着他和小玉等人重重摔在废墟之外的草地上。
咳咳。
陈凡吐出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唾沫,爬起来。
眼前的柳家祖祠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
坑底,柳青竹保持着跪拜的姿势,早已化作一尊焦炭雕塑。
直到死,他的脸都朝着那个“复兴”的美梦,嘴里似乎还在喊着:“我是忠臣……我才是柳家最后的血脉……”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这片冒着热气的废墟上。
小玉跪在坑边,手里捧着一只断裂的铁手——那是阿九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东西。
她哭得喘不上气,却不敢大声,怕惊扰了什么。
陈凡走过去,拍了拍小玉颤抖的肩膀,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从柳家顺来的族谱。
封面是上好的金丝楠木,烫金的大字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啪。”
打火机微弱的火苗舔舐着纸页。
干燥的纸张卷曲、发黑,然后腾起明亮的火焰。
陈凡手一扬,将这本记录着柳家数百年荣耀与罪恶的册子,扔进了面前的深坑里。
“你们供的不是祖宗,是执念。”
他看着火焰吞噬了“柳青竹”三个字,声音很轻,却很冷,“而我烧的,是谎言。”
火焰燃尽,余烬随风散去。
陈凡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本崭新的空白册子。
他在封面上写下几个刚劲有力的大字——《青崖工造录·云梦篇》。
翻开第一页,炭笔沙沙作响:
“此地曾有名曰‘柳’,今改称‘工造故墟’。准入条件:不问出身,不问血脉,愿动手者,皆可入。”
“咕咕——”
一只灰色的信鸽穿过晨雾,扑棱着翅膀落在陈凡肩头。
他将那块承载着“导灵拓扑图”的青铜片绑在信鸽腿上,手腕轻轻一抖。
信鸽振翅高飞,带着这失传三百年的真相,飞向了遥远的青崖山。
祖祠废墟余温未散,几根尚未烧尽的承重梁斜插在焦土中,像是一座歪斜的墓碑。
陈凡蹲在梁下阴影处,没有立刻离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湿润的铜钱,目光却投向了远处渐渐喧闹起来的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