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梁上掉下个“老祖宗”
那根承重梁没烧透。
陈凡蹲在还在冒烟的废墟里,指尖抹过那截焦黑的木头。
不像普通木材燃烧后的疏松炭灰,指腹传来的触感硬得硌手,表面那层炭化层致密得像打磨过的黑曜石。
这不仅仅是雷击的高温,这是某种高频震荡瞬间抽干了物质内部分子间水分造成的“冷淬”。
“凡哥,这木头怪得很。”小玉从另一头钻过来,手里捧着半截断梁,脸上那道被灰抹花的印子还没来得及擦,“摸着烫手,心里却发凉。不像被火烧过,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把‘火气’给一口气吸干了。”
她话音刚落,那截断梁深处的裂缝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撞击声。
“叮啷。”
一枚拳头大小的物件顺着裂缝滚了出来,砸在满地厚厚的草木灰里,闷不做声。
陈凡眼皮一跳。
那是个青铜铃。
但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道士做法用的法器。
铃身没有那些云山雾罩的瑞兽祥云,反而在满是铜锈的表面上,刻着密密麻麻、走向极度规整的凹槽。
线条横平竖直,转角处全是标准的九十度或四十五度切角。
陈凡眯起眼,这哪里是符文,分明是一张蚀刻在青铜曲面上的多层电路走线图。
他伸手去捡。
“嗡——”
腰间的灵曦剑毫无征兆地自行出鞘三寸。
剑尖悬停在铜铃上方,没有攻击,而是在高频颤抖,发出那种遇到同类时的蜂鸣。
“这纹路……”灵曦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炸响,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和你当初为了改良聚灵阵,在草纸上画的第一版废稿……拓扑结构几乎一模一样。”
“不仅是拓扑同构。”
小算盘那冰冷的机械音紧随其后,视网膜上瞬间弹出一张淡蓝色的对比全息图,红色的重合点密密麻麻,“匹配度97.3%。警告:检测到目标物体内部存在‘非自然共振衰减’。根据碳-14同位素衰变逆推,这东西在休眠状态下,依然保持了至少三百年的低功率自主运行。”
三百年的待机?
陈凡探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枚铜铃。
掌心瞬间传来一阵酥麻,像是握住了一块漏电的高压电池。
他翻过铃铛,看向底部。
铃舌已经断了一半,但那断口处露出的材质并非铜铁,而是一种灰扑扑、硬度极高的金属丝。
在这个修仙世界,这是用来做高强度法宝的辅材,但在陈凡眼里,这是最原始、最耐造的灯丝和电子管阴极。
“柳家那帮蠢货。”陈凡忍不住嗤笑一声,拇指摩挲着那截钨丝,“守着个高频信号发生器当祖宗供了三百年,难怪只能听个响。”
“他们听的可不是响。”
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轻飘飘地落在身后。
陈凡没有回头,握着铃铛的手却微微收紧,肌肉瞬间绷至最佳发力状态。
墨婆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废墟边缘。
她那根标志性的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原本散落在地上的几块碎瓦片像是被磁石吸引,自动滑行拼接,在陈凡脚边凑成了一幅残缺的图案。
那是柳家祖祠最初的设计图。
而在设计图的最核心——也就是这根承重梁的位置,画着一只铃铛。
“柳家初代建祠时,用的梁木是‘机心木’,专承‘无根之响’。”墨婆婆那只蒙着布的左眼死寂不动,右眼中那抹诡异的青光却微微闪烁,死死盯着陈凡手中的铜铃,“你们烧的是纸,毁的是屋,但这声音……火烧不掉。”
随着她的话音,铜铃表面的铜锈竟开始片片剥落。
一行只有米粒大小的古拙篆字,缓缓浮现在铃身侧面。
陈凡定睛看去。
“癸未年,匠人陈无咎,悬此铃于梁,曰:声在,道不灭。”
陈无咎。
陈凡瞳孔骤缩。
同样的姓氏,同样具备“工造”思维的匠人,甚至留下了这枚明显带有现代电路逻辑的铜铃。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小玉见状,下意识地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和炭笔就要去抄那行字。
“别记。”
灵曦剑猛地横过来,剑脊轻柔却坚决地压住了小玉的手腕,“它只认‘听’,不认‘抄’。文字是死的,这上面的‘意’是活的。”
话音未落,陈凡掌心的铜铃突然剧烈震颤。
那是某种频率达到了极致后的共鸣。
一道极细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金线,骤然从铃舌那截断裂的钨丝中射出。
它无视了陈凡体表的灵气护盾,像是一根通电的探针,瞬间没入了他的丹田。
“唔!”
陈凡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脑过载般的眩晕感。
他体内那个人造的“伪灵根”——那套由他用现代知识构建的灵气循环系统,此刻仿佛被接入了一个超频外挂。
原本如涓涓细流的灵气,流速在这一瞬间陡增三倍,甚至隐隐发出了电流流过高压线时的滋滋声。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地面焦黑的废土。
“滋啦。”
指尖所过之处,没有灵力外泄的爆炸,却在焦土上拖出了一道持续三息不灭的银色痕迹。
那痕迹边缘光滑平整,竟是在泥土上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导电层蚀刻”。
这是……高精度的能量控制?
陈凡看着自己的手指,呼吸变得急促。
这铜铃不是什么法宝,这是一块来自三百年前的“核心处理器”,正在试图兼容他这个“新系统”。
夜风乍起。
远处打更的声音隐约传来。
“子时快到了。”小算盘的声音突然压低,语气中透着一股紧张,“检测到本地灵压出现异常波动——频率、振幅、衰减曲线……完全吻合《三更道启》古籍中对于‘传承开启’的记载。这铃铛要‘联网’了。”
联网?跟谁联?
那个名为“陈无咎”的幽灵吗?
手中的铜铃开始微微发烫,不再是那种烫手,而是像生物体温一样的温热。
陈凡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躁动的能量强行压回丹田。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废墟,望向云梦城西那片终年不散、连阳光都透不进去的雾瘴。
那是墨婆婆守了三十年的乱葬岗,也是云梦城最神秘的禁地。
“今晚,得有人替我守门。”
陈凡转过身,看向那个在此刻显得格外神秘的老人。
灵曦剑在他意志的驱动下,挽了个剑花,银色的剑光如水银泻地,精准地裹住了墨婆婆那根拐杖的顶端,既是示威,也是请求。
“婆婆。”陈凡直视着那只泛着青光的眼睛,“您当年守在这里,守的是那些孤魂野鬼……还是这枚铃铛?”
墨婆婆没有回答。
她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那只干枯的手微微一动,将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咚。”
地面轻颤。
远处的雾瘴深处,仿佛是在回应这一声顿地,隐约传来了一声悠长、古老,却又无比熟悉的铜鸣。
那是另一只铃铛的声音。
子时的更鼓敲响了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