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奖不奖的,我说了算
七宗大比的主会场,原本等着听那声象征荣耀的金锣敲响,结果等来的却是一阵让人牙酸的死寂。
云台上,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宗门大佬们眼神交换,有的玩味,有的躲闪。
只有道衡子一步跨出,脚下的云气被他这一脚踩得稀碎。
他手里托着那块灰扑扑的“道律碑”,碑身上的符文像活过来的蚯蚓一样蠕动,散发着一股陈腐且压抑的气息。
青崖虽夺三魁,然所用手段非正统传承,不合宗门法度!
道衡子的声音像是从那个碑里直接撞出来的,带着金属的回响,震得在场低阶修士耳膜生疼,故——不予授勋,反收天机阁三年权!
这一嗓子,把场下几万人的呼吸都给掐断了。
台下一片哗然,像是煮沸的水锅被猛地掀开了盖子。
紧接着,更荒谬的判决砸了下来:一直躲在后面搞阴招的赵玉郎,竟然被封了个“道统护法”的虚衔,而那个真的拼了命把魔修挡在外面的姬如月,头顶上那顶“叛逆”的帽子不仅没摘,反而扣得更死了。
放你娘的陈年臭狗屁!苏清影第一个炸了。
她本来正蹲在地上擦拭那口炸得黢黑的丹炉,一听这话,手里的抹布狠狠往地上一摔,溅起一蓬灰。
她也不管什么仪态了,指着云台就骂:合着我们拼死拼活,把丹练成了,把阵破了,最后赢的是个‘违规’?
你们这帮老东西输不起就直说,别拿什么法度当遮羞布!
相比苏清影的暴跳如雷,陈凡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站在队伍的最前端,袖子里的手轻轻摩挲着一本只有巴掌大的账本。
指腹划过纸页的边缘,那种粗糙的触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意外,就像是一个资深的财务审计员,正看着一家千疮百孔的公司试图做假账。
预料之中的变量。他在心里给这个突发状况打了个标签。
陈凡整理了一下衣襟,缓步走上高台。
他没跪,也没拜,脊梁骨挺得像根标尺。
敢问长老,何为‘正统’?
陈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切入了嘈杂的人声中,是你们几家凑在一起定的规矩,还是这天地间真正行得通的道理?
道衡子居高临下,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挂着一丝早已准备好的冷笑:道统自有传承,经络运行、丹火候数皆有定数,岂容尔等野路子散修妄议!
陈凡点了点头,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完全没当回事。
既然长老要讲定数,那我们就来讲讲‘数’。
他忽然抬手一挥,一块巨大的光屏在半空中展开。
那不是灵力幻化的虚影,而是十几块影音石通过精密的阵法节点拼接而成的“多媒体投影”。
光屏亮起,上面没有功法口诀,只有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曲线图。
标题用鲜红的大字写着——《七宗近百年资源分配不公数据实录》。
巧了,我这儿有份‘道理’,要不要当众算一算?
陈凡指着屏幕上那条触目惊心的红色折线,七宗掌控了修仙界百分之九十的灵矿,却只产出了百分之三十的高阶修士。
剩下的资源去哪了?
是变成了某些长老私库里的珍玩,还是喂给了像赵玉郎这种‘正统’废物?
凡哥,第三页那个‘隐性抽成表’,我已经背下来了!
台下的小地龙扯着嗓子喊道,同时也把一份复印好的传单塞进了旁边一个散修手里,散修每挖一块灵石,就要上缴七成给宗门,这叫‘护佑费’?
我看是明抢费!
全场修士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哪是在辩道,这分明是在掀桌子,还要把桌子底下的剩菜馊饭全扣在七宗的脸上!
道衡子那张原本古井无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陈凡竟然敢把这种只有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直接晒在太阳底下。
妖言惑众!
道衡子怒极,手中的道律碑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碑上,启动了那个专门用来压制异己的大阵——封言阵!
妖言惑众者,禁声三年!
金光如同一口倒扣的大钟,轰然压下。
陈凡只觉得喉头一紧,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声带,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胸腔里。
空气变得粘稠无比,那是高密度的灵压正在物理层面上阻断声波的传播。
陈凡试着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道衡子狞笑着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你还是太嫩”的嘲弄。
可就在这万马齐喑的时刻,山门外的人群缝隙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沙哑、极其难听的嘶吼。
我们要学!
那是个瘸了一条腿的老散修。
他身上的道袍补丁摞补丁,手里捧着半瓶只剩个底的“凡氏消炎液”。
他在风中颤巍巍地举起那只干枯的手,像是举着一面旗帜。
我瘫了十年,宗门说我废了,没救了。
是这瓶药……是他救的!
这药只要三块灵石,不是‘正统’,但它救命!
这一声吼,像是火星子掉进了干草堆。
我们要学!第二声响起了,是个背着断剑的年轻散修。
去他妈的正统!第三声。
紧接着,百人、千人、万人!
那些平日里唯唯诺诺、见了宗门弟子都要低头哈腰的散修们,此刻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
他们不懂什么高深的道法,他们只知道,陈凡给的东西,能让他们活下去,能让他们变强。
声浪如潮水般汇聚,这不再是简单的声音,这是数万人的意志共振。
这种共振产生了一种恐怖的声压,连脚下的地脉都开始跟着震颤。
嗡——
封言阵的金光壁垒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那是特定频率下的共振效应。陈凡看着那道裂纹,眼神闪动。
听见没?
老头子!
灵曦那清脆的声音在陈凡脑海里炸响,带着一股子兴奋劲,这才是真正的‘天道共鸣’!
什么破碑,给我碎!
咔嚓!
随着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个号称能镇压元婴期的封言阵,竟然被这一群只有炼气、筑基期的散修,用嗓子生生吼碎了!
金色的碎片如雨点般落下,陈凡感觉喉咙一松。
他揉了揉脖子,没有急着反击,也没有趁机羞辱道衡子。
他只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玉简,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发传单。
既然长老说我不合规矩,那我就让这天下人看看,什么是新规矩。
陈凡将手中的玉简往空中一抛,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从今日起,青崖所研——炼丹《变量控制手册》、阵法《能效优化指南》、炼器《模块化装配图集》,全部公开!
不设门槛,不限资质,不问出身!
只要你肯学,青崖就肯教!
这一刻,整个会场真的疯了。
在这个知识被宗门死死垄断、一本残缺功法都能引起血案的世界里,竟然有人要把核心技术免费送人?
我来教!
苏清影早就按捺不住,直接撸起袖子跳上高台,也不管什么长老不长老的,扯着嗓子就开始喊,现在就开讲第一课——《论杂质的合理利用》!
不想炸炉把自己崩死的,都给我听好了!
我也来。
姬如月冷着一张脸,身后却浮现出一幅巨大的星图。
她手指轻点,原本晦涩难懂的星辰运行轨迹,被拆解成了简单易懂的几何线条,这就是瑶光的‘自由心法’,想学的,看好了。
就连一向只认钱的铁笔生,此刻也发了疯似地在旁边挥毫泼墨,一边抄录陈凡扔出来的玉简内容,一边热泪盈眶地喊:这书……这书我要传给我孙子!
这是能改命的东西啊!
道衡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连连后退,手中的道律碑都差点拿捏不住。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陈凡,像是看着一个毁灭世界的魔头:你……你这是立教!
是乱道!
你这是在掘修仙界的根!
陈凡站在高台边缘,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道衡子,摇了摇头。
不,我没有立教,也不想当教主。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人群,面对着那些充满了渴望和狂热的眼睛。
我只是——把本来就属于众生的路,还给众生。还道于民。
话音未落,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七宗弟子的方阵里,突然有人一把撕下了身上的宗门徽章。
去他娘的内门弟子!
老子受够了天天给师父洗脚还要被骂悟性低!
一个壮汉把那块代表身份的玉牌摔得粉碎,我要入青崖!
我要学真正的本事!
有人带头,便有人跟随。
一时间,七宗阵营里竟然有百余人当场脱去宗袍,如归巢的鸟群般冲向陈凡所在的方向。
小账童吕万财的儿子更是抱着装满全家家当的储物袋,屁颠屁颠地挤到前排:凡哥!
凡哥!
我爹说了,做生意讲究跟对人,这把我们全家梭哈了!
而在极远处的山巅之上,幽冥阁的无面翁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低语传令:传令下去,幽冥阁即日起,只收青崖令。
风向……变了。
夜风拂过,在更隐秘的阴影里,那个一直未曾露面的黑袍客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
月光洒在他脸上,那是与陈凡有七分相似,却更加阴鸷苍白的面容。
哥哥……他低声呢喃,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你走的路,比我当年推演的更远,也更绝。
只可惜,路铺得太宽,是会塌的。
他重新戴上面具,身影消融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叹息。
七宗大比,就这么在一场史无前例的混乱和狂欢中草草收场。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道衡子在几个执法弟子的搀扶下狼狈离场,临走前那一眼,怨毒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而与此同时,数道加急的传讯符光,已经像流星一样,划破夜空,飞向了各大宗门的禁地深处。
一场针对“青崖之乱”的清算风暴,正在连夜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