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阵器这块，我专治各种不服
铜锣声像是敲在人天灵盖上的闷雷，震得赛场四周的尘土簌簌落下。
陈凡站在标有“乙亥”方位的石台上，低头看着面前那块所谓的“标准阵盘”。
这是一块直径约莫三尺的灰白岩石，表面坑坑洼洼，边缘还有几处明显的磕碰痕迹。
别说刻画精细的灵纹，就是拿来当磨刀石都嫌不够平整。
“就这？”陈凡伸手在那粗糙的石面上摸了一把，指腹上传来砂砾的颗粒感。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裁判——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修士，“这玩意儿连个接地线都没有，回路全靠蒙？你们是打算让选手靠信仰发电，还是指望这石头自己长出脑子来？”
裁判斜了他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此乃在此次大比特制的‘原初石’，为的就是考验阵师在极端简陋条件下的基本功。怎么，柳家赘婿还没开始就想认输？”
“认输倒不至于。”陈凡叹了口气，伸手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一堆破铜烂铁，“就是觉得你们对‘基本功’的理解可能还在石器时代。”
随着一阵哗啦啦的脆响，一堆造型奇特的金属构件被他扔在了石案上。
那是几截生锈的铜管、一卷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金属线圈，还有几块黑乎乎的炭石。
最显眼的是一块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铁皮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贴着张红纸，写着八个大字：“节能省灵·国家推荐”。
观众席上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这也能叫阵盘配件？我家灶台都比它规整！”
“这小子是把柳家厨房的废铁都搬来了吧？”
陈凡充耳不闻，只是从那堆破烂里挑出一把小锤子，对着那块“原初石”的边缘就是一顿“叮叮当当”的敲打。
隔壁赛道上，星纹子瞥了一眼陈凡那像是在修补锅碗瓢盆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哗众取宠。”
星纹子抬手，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
他甚至没有触碰面前的石盘，十指在虚空中急速划动，指尖带起一道道璀璨的星光。
那是瑶光圣地的秘传——“星罗棋布手”。
“起！”
随着星纹子一声低喝，那块原本粗糙的石盘竟瞬间变得通透如玉，一道繁复至极的星图在石面上浮现。
周围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受到了强力的磁吸，疯狂涌入阵中。
半柱香不到，一道五色光柱冲天而起，将整个赛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五行困灵阵，成！”裁判高声报幕，语气里满是赞叹，“用时仅三成，灵力纯度九成九，上上佳作！”
反观陈凡这边。
他还在敲。
敲完了边缘，他又拿出一个黄铜罗盘，在石盘上方晃悠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风向偏西北，湿度百分之六十，导电率有点低啊……”
最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块黑乎乎的炭石硬生生塞进了石盘中央的一个凹坑里，又用几根铜丝把炭石和边缘的铜管连接起来。
“好了。”陈凡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他面前的阵盘闪烁了两下，亮起了一点昏黄的微光。
那亮度，大概也就相当于一只快要没油的灯笼，在风中摇摇欲坠。
“就这？”星纹子看着那点可怜的光亮，忍不住笑出了声，“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凡人之阵，不堪一击！”
按照规则，阵成之后，需互攻以验成色。
星纹子根本没把陈凡放在眼里，单手一指，那一飞冲天的五色光柱猛然倒卷，化作一条咆哮的光龙，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陈凡那点微光狠狠撞去。
全场观众屏住了呼吸。
这种级别的灵力冲击，别说是一个简陋的阵盘，就算是筑基巅峰的体修硬扛，也得断几根骨头。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声并没有响起。
就在那条光龙即将吞没陈凡的瞬间，那点昏黄的微光突然奇异地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水流遇到了一块圆滑的鹅卵石。
那狂暴的五色灵力在接触到陈凡阵盘外围铜管的一刹那，竟然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分流”了。
滋滋滋——
电流流过导体的细微声响密集地炸开。
光龙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瞬间散成千百道细小的流光，顺着那些生锈的铜管、线圈，最后汇聚到那块黑乎乎的炭石上，又顺着陈凡特意埋入地下的几根金属棒，毫无阻碍地导入了大地深处。
陈凡面前的石盘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这……这怎么可能？！”星纹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他七成的灵力输出，就算是金丹期的防御法宝也得震三震，怎么会被这一堆废铜烂铁给吃了？
“懂点拓扑学吗？”
陈凡腰间的灵曦剑突然嗡鸣一声，传出一道只有陈凡能听到的傲娇女声，“你那是‘直连电路’，硬碰硬当然猛。他这叫‘分布式负载均衡’，你打过来的每一分力，都被拆解成了几百份，顺着低阻抗回路溜走了。傻大个。”
陈凡没理会剑灵的吐槽，只是淡淡地看着星纹子：“你的阵太‘实’了。追求极致的攻击力，却没有任何冗余设计。真正的阵法，要能抗干扰、会自愈，最重要的是——要学会借力。”
“借力？”星纹子眉头紧锁，“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刚才送过来的能量，我收到了。现在，还给你。”
陈凡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那块作为阵眼的炭石上弹了一下。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突然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不是阵盘的声音，那是大地的回响。
整个赛场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就在刚才星纹子灵力被导入地下的瞬间，那些深埋在地底、被各大宗门开采废弃的灵矿残脉，被这股外来的高纯度灵力“激活”了。
一张无形的、巨大的地脉网络在众人脚下苏醒。
陈凡那简陋的阵盘不再是微弱的烛火，它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吸！”陈凡口中轻吐一字。
原本气势汹汹的星纹子大阵，突然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那些原本受他操控的灵气，竟然不受控制地倒流，被地面那股庞大的吸力强行扯向陈凡的方向。
“不！停下！我的星图！”星纹子惊恐地大叫。
他引以为傲的星光阵图开始崩裂，那些精密勾连的灵力节点在巨大的负压下逐一爆开。
砰砰砰！
一连串清脆的炸响后，星纹子面前那块晶莹剔透的“原初石”裂成了碎片。
他整个人如遭重击，踉跄后退了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指着陈凡的手指剧烈颤抖：“你……你用了什么妖术？这是作弊！你用了地脉之力！”
“纠正一下。”
陈凡慢条斯理地把那个“节能省灵”的牌子扶正，语气平静，“我只是把别人扔掉的‘垃圾能源’捡起来用了而已。废弃地脉也是地脉，只要找对了频率，垃圾也能发光。”
全场死寂。
直到一只负责记录的仙鹤扑棱着翅膀飞下来，嘴里还叼着半块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糖饼，兴奋地围着陈凡绕了两圈，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默。
显然，这只扁毛畜生又被谁喂过了，镜头给得那叫一个特写，连陈凡阵盘上那块黑炭的纹理都拍得清清楚楚。
“本场胜者——青崖柳家，陈凡！”裁判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宣布了结果。
陈凡没有欢呼，只是淡定地开始收拾他那些破烂。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传音钻入他的耳中。
“做得好。”姬如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刚才就在你破阵的一瞬间，瑶光圣地内部已有三百名外门弟子联名上书，要求废除‘星纹授职制’。”
陈凡挑了挑眉，手上的动作没停：“哦？那帮老古董能答应？这可是在挖他们的根。”
“他们不得不答应。”姬如月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玩味，“因为弟子们说，以后考核阵师，不看谁的星图画得漂亮，要考……‘阵法能效比’。他们把你刚才那张‘投入产出表’贴在了执法堂的大门口。”
“能效比？”陈凡将小锤子塞回储物袋，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看来这修仙界，终于开始讲点道理了。”
“讲道理？”灵曦剑在鞘中轻震，“我看是开始算计了。不过，你也别得意太早。”
陈凡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抬起头。
不远处的高台上，几位真正的大人物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那里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审视。
阵器之争虽胜，但那不过是术的层面。
接下来的最后一场，才是真正的图穷匕见。
陈凡看向赛程表上最后一行字，那上面的墨迹仿佛透着一股血腥气。
辩道赛。
主题只有四个字：何为正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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