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你这丹炉，该贴“节能标”了
那只老龟的声音像是被岩层吞没的回响，没激起半点地面的尘埃。
青崖山的晨雾依旧湿冷，带着一股子没散开的铁锈味。
陈凡打了个哈欠，手里捏着三张还没干透的桑皮纸，站在了“七宗大比”的报名台前。
周围很吵。
七大宗门的弟子穿着各色流光溢彩的法袍，像是一群争奇斗艳的孔雀。
相比之下，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陈凡，就像混进天鹅群里的秃毛鸡。
“三项？”负责登记的影无痕抬起眼皮，那张半遮面的脸具下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讥讽，“炼丹、阵器、辩道。陈凡，你是来大比的，还是来赶集的？”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听说了吗？这就是柳家那个废物赘婿。”
“那个只会吃软饭的？他也配辩道？怕不是上去辩论‘如何把软饭吃得硬气’吧？”
陈凡没理会这些噪音，他只是很认真地把表格抚平，然后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叠厚厚的、钉装整齐的册子，重重拍在影无痕面前。
“报名表只是流程。”陈凡指了指那叠册子，“这是附赠给贵宗的《参赛能耗评估报告》。建议你们把赛场的防护阵法功率调低百分之十五，另外，那个天剑门的选手剑气太燥，容易引起局部热岛效应，这是数据模型，你们自己看。”
影无痕愣了一下，拿起那本册子。
上面画的不是符箓，而是一种叫“直方图”的怪异图表。
“装神弄鬼。”影无痕冷笑一声，随手把册子扔进废纸篓，朱笔在报名表上一划，“既如此，成全你。青崖代表队，入‘死组’。你们的对手，全是各宗真传弟子。”
台下一片哗然。死组，那是用来给天才当垫脚石的修罗场。
“多谢。”陈凡不仅没生气，反而像是松了口气，“正好，省得跟那些菜鸟浪费时间。”
一炷香后，炼丹区。
气氛凝重得像要下雨。
一百座青铜丹炉排开，地火升腾的热浪烤得人脸皮发紧。
苏清影站在陈凡身侧，脸色惨白。
她死死盯着面前托盘里的药材，指尖都在哆嗦。
“凡哥……出事了。”她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这批‘火精草’全是次品。有人撒了‘隐性封灵粉’，药性被锁死了。用常规的文火提纯，根本逼不出药液，只会把草药烧成灰。”
陈凡瞥了一眼隔壁。
天剑门的那位“天才”正得意洋洋地把一株灵气逼人的火精草扔进炉子，那是特供的优等品。
这就是大宗门的底蕴？不，这是垄断者的下作。
“慌什么。”陈凡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说明书，“药性被锁，那是化学键的问题，不是玄学的问题。”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极细的红铜丝，蹲下身，钻到了苏清影的丹炉底下。
“凡哥你干嘛？”苏清影急了。
“别管我。听着，既然那是封灵粉，它的熔点肯定比火精草高。”陈凡的声音从炉底闷闷地传出来，“忘掉你那个‘一炉九转’的傻瓜教程。用‘三阶分炼法’。”
“三阶？”苏清影愣住了，“那是用来炼毒的……”
“杂质不是敌人，是变量。”陈凡钻了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顺手将那几根铜丝的一端缠绕在地脉喷口的一块凸起岩石上，“把温控当成滴定实验。第一阶段，大火猛攻，烧掉封灵粉的表层；第二阶段，急速冷却，利用热胀冷缩崩解杂质；第三阶段……听我口令。”
苏清影咬了咬牙。
那是她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决定——她相信了这个连灵根都没有的男人。
“起火！”
随着一声令下，苏清影猛地拍击炉壁。
与此同时，隔壁的天剑门天才大喝一声：“剑丹合一！起！”
只见那人竟将本命飞剑投入炉中，试图用剑气裹挟药力。
这种花哨的操作引得看台上一片叫好。
“花里胡哨。”陈凡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块罗盘，那是他临时改装的震动传感器，“地脉微震频率匹配……就是现在，导流！”
他脚尖轻轻一踢那根连接地脉的铜丝。
原本狂暴无序的地火，在这一瞬间仿佛被驯服的流水，顺着铜丝编织的“微型导流网”均匀地铺满了丹炉底部。
没有一丝热量被浪费，也没有一个死角被遗漏。
“气压稳住！反向离心！”陈凡低喝。
苏清影双手如穿花蝴蝶，不再是死板的结印，而是疯狂地调整风门和冷却阀。
炉内发出一阵如同暴雨敲窗的密集脆响。
那是封灵粉在高温和离心力作用下崩解的声音。
“成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
轰——！！！
隔壁的丹炉炸了。
那天剑门天才连人带剑被掀飞了三丈远，头发被烧成了鸡窝，嘴里还冒着黑烟。
那所谓的“剑丹合一”，因为剑气与药性冲突，直接变成了一颗高爆手雷。
而在那滚滚黑烟旁，苏清影的炉盖轻轻弹起。
九道赤红色的莲花虚影缓缓浮现，香气瞬间压过了全场的焦糊味。
“九……九转凝火莲？！”
评委席上，原本正准备看笑话的赤焰老祖猛地站了起来，那一巴掌拍得桌子震天响：“不可能！这是四阶巅峰丹药！她用了外阵！作弊！这是赤裸裸的作弊！”
数十道执法队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陈凡脚下的铜丝。
“作弊？”陈凡慢悠悠地直起腰，从怀里抽出一张还没凉透的暗黄色纸张，上面有着红蓝相间的色块分布。
“这叫‘热感灵纸’。”陈凡将纸展示给全场，“这是刚才我方丹炉的热能分布图。可以看到，热量分布极度均匀，完全依靠地火本身，没有任何外部灵力注入。铜丝只是导热介质，你可以说我用了‘物理挂’，但不能说我用了‘灵力挂’。”
他顿了顿，转身指着那个被炸得焦黑的天剑门天才。
“至于这位兄台……”陈凡打了个响指。
空中一只负责记录的仙鹤扑棱着翅膀飞下来，嘴里的留影玉简投射出一道光幕。
画面被陈凡刻意放慢。
就在炸炉前七息，那位天才的手指极快地弹了一下，一枚暗红色的丹药飞入了他自己的口中。
随即，他体内的灵压瞬间暴涨，导致丹炉失控。
“那是‘燃血速成丹’吧？”陈凡看着面色铁青的赤焰老祖，“赛前嗑药，导致灵压紊乱炸炉。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名门正派？剑丹合一？我看是‘嗑丹合一’吧？”
全场死寂了三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猛烈的哄笑声，只是这次，嘲笑的对象换了人。
“你……巧舌如簧！”赤焰老祖气得胡子乱颤，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数据不会撒谎，影像不会撒谎。
角落里，阵盟长老星纹子死死盯着陈凡脚边那几根不起眼的铜丝。
他的手在颤抖，那是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有人不需要复杂的阵旗，仅凭几根金属丝就驯服了狂暴的地火。
“我研习阵法三十年……”星纹子突然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猛地将手里那个价值连城的古玉阵盘摔在地上，砸得粉碎，“不如你七日推演？！”
“你不是输给我。”陈凡看着这个崩溃的老人，语气平静，“你是输给了那个不肯改的旧规矩。你把阵法当神供着，我把它当工具用。”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陈凡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地龙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
“凡……凡哥……”小地龙的脸色煞白，指着地面，“刚才……嫂子丹成那一瞬间，地脉的震动频率……变了。”
“嗯？”陈凡挑眉。
“那个频率……和老龟跟我说的‘万器归流阵’启动信号……一模一样！”小地龙牙齿打颤，“就像是……就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听到了你这铜丝传下去的信号，回了一句‘收到’。”
陈凡眯起眼睛，看向远处那连绵起伏的群山。
此时此刻，在地底极深处的黑暗中，那只巨大的老龟缓缓睁开了眼，它的尾巴轻轻敲击了三下地面——沉闷，有力。
这不是巧合。这是回应。
“第一场热身结束。”陈凡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阵器赛区。
那里的主裁判正一脸阴鸷地看着他，身后立着一块巨大的告示牌，上面写着下一场的规则。
“阵器赛规则：为示公平，所有选手不得自带阵材，必须使用主办方提供的‘标准阵盘’进行布阵。”
那是几块劣质的、甚至有些残破的空白石盘。
对于习惯了精细操作的阵师来说，这就像是给书法家手里塞了一把拖把，让他写簪花小楷。
陈凡看着那些破烂石盘，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标准阵盘？”他轻笑一声，那是猎人看到了陷阱，却发现陷阱里正好多了一块肥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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