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的规则，写在账本上

第152章 我的规则，写在账本上

那只布满裂纹的石案最终还是没碎，因为陈凡根本没再看赤焰老祖一眼。

他转身走下了高台，动作随意得像是刚倒完垃圾。

夜色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笼罩着青崖山脚下的临时营地。

营地中央，一块巨大的光幕正滋滋作响，上面滚动着一行行鲜红的字迹。

这是《天工宪章》的第一条。

“凡参与工造体系者，所得皆录于公共账册，可查、可审、可验。”

陈凡坐在简易的木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还没凉透的灵石，桌上堆着像小山一样的账本。

“凡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颤音打破了沉寂。

小地龙双手捧着一只沉甸甸的布袋，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他那双总是在泥地里刨食、满是老茧的手，此刻死死抠住布袋的边缘，指节发白。

“这里面是一百二十块灵石。”小地龙吸了吸鼻涕，眼泪混着脸上的泥灰冲出两道沟壑，“以前跟着那个散修团伙干，拼了命挖出一条地脉，老大只给我两块碎灵晶，还说那是赏我的。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整块的石头。”

“这不是赏你的。”陈凡头也没抬，在一本账册上盖下朱红的印章，“这是根据《工时计量法》算出来的。你探查了三个节点，提供了准确的岩层数据，这是你的劳动剩余价值。拿好，签个字。”

小地龙颤巍巍地拿起笔，那个名字签得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

一阵香风裹着寒意卷进帐篷。

姬如月挑帘而入，她身上的白衣沾了几点露水，神色有些古怪。

“你是个疯子。”她把一枚传讯玉简扔在陈凡桌上，“瑶光圣地乱了。那几个整天只会打坐谈玄的长老被年轻弟子围了，弟子们拿着你在南市贴的那种‘表格’，要求长老公开宗门资源的去向。我师尊气得差点走火入魔。”

陈凡拿起玉简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们要造反？”

“不，比造反更可怕。”姬如月坐在他对面，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男人，“他们说这是‘问道’。以前他们以为资源匮乏是天道使然，现在他们知道，是有人在中间截流。你没杀一个人，却把那帮老家伙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杀人太低级。”陈凡把账本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有节奏地敲击，“让每个人都学会算账，这世道就不一样了。”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雷鸣。

不是雷。是重物撞击大地的震颤。

帐篷外的警戒铃声大作，刺耳的铜哨声撕裂了夜空。

“来了。”陈凡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青崖山外三十里，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

影无痕一身黑甲，半张脸被面具遮住，露出的那只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仇恨。

身后三千死士，个个手持法器，杀气凝结成实质般的黑云。

“陈凡！”影无痕的声音经过灵力加持，如滚雷般炸响，“旁门左道终究是旁门左道！没有金丹期的高手坐镇，你拿什么挡我的破阵营！”

他一挥手，三百名筑基后期的体修怒吼着冲锋，像是要把这座山头踏平。

陈凡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夜风吹得他的长衫猎猎作响。

他面前没有剑，只有一块刻满复杂符文的青铜操作台。

“高手？”陈凡看着下方那些依靠血肉之躯冲锋的修士，摇了摇头，“不确定的变量太多了。情绪会波动，灵力会枯竭，肌肉会疲劳。我们不需要高手。”

他的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按下一个红色的凸起。

“我们有系统。”

嗡——！

青崖山原本漆黑的半山腰，突然亮起了无数个幽蓝色的光点。

那不是法术的光辉，而是几百根冰冷的金属管口正在充能。

空气中的灵气被强行压缩，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自动索敌，锁定。”

“弹道修正，风偏三度。”

“饱和式覆盖，发射。”

陈凡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购物清单。

下一瞬，无数道流光从山腰倾泻而下，如同暴雨梨花。

那不是普通的弩箭，而是陈凡改良过的“爆炎穿甲锥”。

不需要瞄准，不需要蓄力，一切交给阵法中枢的逻辑门去计算。

轰轰轰轰！

冲在最前面的三百体修瞬间被火光吞没。

精准的打击避开了坚硬的护心镜，专找关节和灵力护盾的薄弱点。

惨叫声被爆炸声掩盖，残肢断臂在火光中飞舞。

影无痕愣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精锐，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在三百步开外变成了碎肉。

“这……这是什么邪术？！”影无痕挥剑斩落一枚飞来的铁锥，手臂被震得发麻，“你们没有灵力波动！这不合常理！”

“物理就是常理。”陈凡看着战场上单方面的屠杀，眼神冷漠，“动能等于二分之一质量乘以速度的平方。这道理，比你们的剑诀好用。”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三千死士溃不成军。

影无痕被两具高大的傀儡按在泥地里，那傀儡没有脸，只有冰冷的金属外壳和不断旋转的齿轮关节。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绿竹仙子带着九溪盟的一众家主匆匆赶来。

看到遍地狼藉却井然有序的战场，这位见惯了风浪的女修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走到陈凡面前，郑重地递上一卷镶着金边的卷轴。

“《道统承认证》。”绿竹仙子的声音有些干涩，“昨夜我们核查了你送来的账册。每一笔灵石的去向，每一块矿石的损耗，清清楚楚。九溪盟一致认定，青崖柳家，不，是‘天工道’，有资格列为正统。”

她看着远处正在打扫战场的散修，那些人脸上没有往日战后的疲惫与恐慌，反而因为即将到手的战利品分红而神采奕奕。

“原来修仙，真的可以不靠剥削。”绿竹仙子长叹一声。

陈凡接过卷轴，随手递给身后的苏清影，然后走到被押解的影无痕面前。

影无痕抬起头，面具碎了一半，露出满是烧伤的脸颊。

他死死盯着陈凡：“要杀就杀，少废话！成王败寇，我认栽！”

陈凡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杀了你有什么用？浪费土地资源。”陈凡从怀里掏出一本还没装订好的册子，扔在影无痕面前。

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工造管理学：从入门到精通》。

“你恨的不是我。”陈凡指了指青崖山忙碌的工地，“你恨的是那个把你当工具用、用完就扔的旧世界。它吃掉了你的脸，也吃掉了你的尊严。”

影无痕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书页上。

那上面画的不是剑谱，而是一种奇怪的人员架构图。

“给我干活。”陈凡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虽然你脑子轴了点，但带兵的执行力还凑合。把这本书背熟，明天去安保部报道。做不到，就去挖矿，按劳分配，不养闲人。”

影无痕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

许久之后，他发出一声沙哑的苦笑，捡起了那本书。

“你赢了……不是因为你强。”影无痕的声音很低，“是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哪怕是骂人，都能算得清清楚楚。”

晨光破晓。

第一座“天工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巨大的高炉吞吐着烟霞，齿轮转动的声音成了这座城市的心跳。

一面崭新的旗帜在最高塔楼上缓缓升起。

旗面上没有龙凤麒麟，只有一把锤子和一支笔，交叉在一个算盘之上。

下面绣着两行狂草：

知识即权力，账本即天道。

陈凡站在旗帜下，迎着初升的太阳伸了个懒腰。

“凡哥，咱们接下来干嘛？”小地龙在那边兴奋地喊道，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是灵石袋子。

陈凡转身，目光投向遥远的云梦书院方向，那里，七宗大比的钟声即将再次敲响。

“当然是去报名。”

他从袖中抽出三张早就填好的表格，那是他在昨夜制定“宪章”间隙顺手写的。

“不是说我们是旁门左道吗？”陈凡看着表格上“炼丹”、“阵器”、“辩道”三个被重重勾选的项目，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那就去他们的场子里，给他们好好上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