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烂药材里炼真丹

晨光熹微，将云梦书院内外割裂成两个世界。

内场丹阁雕梁画栋，地火引自深脉，每一座炼丹台都配有聚灵阵法，四周甚至还有侍女焚香净气。

而一墙之隔的外场旧演武坪上，只有临时搭建的简易木棚和满地碎石。

陈凡这边的装备更是寒酸得令人发指：几根废铁条焊接的支架，一口满是补丁的黑铁丹炉，还有一个正如哮喘病人般发出“嘎吱嘎吱”怪响的手摇鼓风机。

苏清影满手油污，正拎着扳手调整风箱叶片的角度。

她把那两根并不配套的连杆硬生生拧在了一起，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杀猪。

“嗤。”

一声极轻蔑的冷笑从棚外传来。

星纹子背着手踱步而来，脚上那双绣着银丝星轨的靴子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地上的泥泞。

他甚至没正眼看人，只是用眼角余光扫过那个还在漏风的鼓风机。

“这就是你们闹着要去外场展示的‘天工丹法’？”星纹子摇了摇头，扇动鼻翼似乎想驱散这里的机油味，“靠这种凡间铁匠用的破烂玩意儿炼丹，本座看你们不如回家煮豆子，或许还能混个温饱。”

“你那双狗眼要是不用，可以捐给瞎子。”

苏清影头也不回，“哐”的一声把扳手扔进工具箱，直起身子，那双沾着黑灰的丹凤眼狠狠瞪了回去，“怕是怕我看穿你那点所谓的‘星纹搬运术’，其实就是个搬灵气的苦力活儿！除了浪费灵石摆样子，你能控制得住这炉火的一丝一毫吗？”

星纹子脸色一僵，刚要发作，远处裁判席上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

大比开始。

内场瞬间灵光冲天，几十位世家丹师同时起手，绚烂的丹火将天空映得五彩斑斓。

陈凡却不动。

他站在那堆像烂菜叶一样的药材前，既没有引火，也没有净炉。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巨大的桑皮纸，上面画满了纵横交错的表格。

“按计划，分拣。”陈凡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大比当前的紧张。

苏清影立刻收敛了火气，动作麻利地将那些残破药材分成三堆。

“这一堆，灵性残留大于四成，做主药；那一堆，两到四成，做辅药；剩下的……”苏清影嫌弃地把一堆几乎枯死的根茎扫到一边，“灵性不足两成，当柴火烧？”

“不，当催化剂。”陈凡指了指那堆废料，“它们的纤维结构虽然死了，但碳化后能瞬间提高炉温，正好用来冲击凝丹时的‘共晶点’。”

周围围观的散修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根本不是炼丹，倒像是在做木工活。

陈凡将那张桑皮纸挂在木架上，炭笔在上面飞快地勾画出一个个区间。

这是他简化后的“正交实验表”，在这个没有精密仪器的世界，这是唯一能用穷举法逼近最优解的手段。

“第一炉，不做丹，只测数据。”

随着陈凡一声令下，苏清影猛地压下风箱手柄。

普通的凡火在强风注入下轰然腾起，舔舐着炉底。

陈凡死死盯着炉壁上贴着的一根水银玻璃管——那是他自制的温度计。

“火起，色变，记录气泡频率。”陈凡嘴里念叨着枯燥的词汇，手中的笔在纸上记录下一个个数据点。

炉火三起三灭，那一锅药液最终熬成了一团黑乎乎的胶状物，散发着焦糊味。

围栏外传来一阵哄笑。

“这就是外场的水平？烧了一锅浆糊？”

“笑死人了，拿笔杆子炼丹，他是来记账的吧？”

裁判席上，赤焰老祖半眯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哗众取宠。规矩写得明白——不得借助任何外阵辅助炼丹。他虽没用灵阵，但这又是量尺又是图表的，若是用了什么隐秘的推演法器，一样是违规。”

他话音未落，陈凡突然撤掉了炉底所有的炭火。

他伸手探入滚烫的炉膛，指尖在炉壁内侧摸索，随后将九枚只有米粒大小的铜钉，精准地嵌入了之前那层导流网的节点上。

“赤焰前辈，若是觉得我用了法器，大可现在就来验。”陈凡头也没回，声音朗朗，“我不过是觉得这炉子内壁不平，怕炸炉伤了人，钉几个钉子加固一下，这也要算违规吗？”

赤焰老祖冷哼一声，没接话。

那几枚铜钉毫无灵力波动，看起来确实只是普通的凡铁。

剑匣内，灵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传音入密：“凡人果然狡猾。明明布的是‘聚灵微阵’，利用金属热胀冷缩的特性来微调灵气流速，偏偏说是防裂加固。这帮蠢货居然真信了。”

“第三炉，正式开始。”陈凡擦了擦手上的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这一次，我们不求稳，只求那个‘极值’。”

苏清影深吸一口气，双脚踩上了风箱的踏板。

火焰由红转青，药香开始弥漫。

然而就在药液即将融合的关键时刻，苏清影突然脸色一变，大喊道：“不对！沉淀速度比预测快了两成！有东西在压着药液翻滚！”

陈凡眉头紧锁，迅速扫过图表上的前两炉数据。

曲线没有任何异常，唯一的变量是……环境。

他猛地抬头望天。

外场的正上方，不知何时飘来了一朵灰扑扑的云，看起来并不起眼，像是要下雨的前兆。

但在陈凡眼中，那云层里正散发着一种极为晦涩的低频波动，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丹炉内的灵气活性。

“压灵瘴。”陈凡眯起眼，“裁判会真是好手段，连这种阴招都使得出来。”

“怎么办？硬顶？”苏清影咬牙切齿，脚下的动作已经开始吃力。

“硬顶必炸炉。”陈凡迅速从工具箱里翻出一面磨得锃亮的青铜镜，那是平日里苏清影用来整理仪容的。

他飞快地调整着铜镜的角度，目光在太阳、灰云和丹炉之间构建起一个三角模型。

“既然他们想压灵，那就给它补点能。”陈凡手腕一抖，一道耀眼的日光被铜镜折射，穿过丹炉的通气孔，直直射入炉心，“光能也是能量，这就叫光合作用催化。”

那束强光就像是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炉内的沉闷。

原本被压制的药液在光热的双重刺激下，开始剧烈沸腾。

“就是现在！风箱最大档！给我吹！”陈凡厉声喝道。

苏清影双目圆睁，一声娇喝，整个人几乎是跳在了踏板上。

“呜——！”

风箱发出了濒临解体的尖啸，火焰瞬间由青转白，那是接近两千度的高温！

丹炉开始剧烈震颤，发出的嗡鸣声竟然引动了地下的土石。

“咚！咚！”

整个外场的地面都在随着丹炉的频率跳动，仿佛地底有一头巨兽正在苏醒。

“这是要炸了吗？”围观的人群惊恐后退。

“不……”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小地龙突然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口丹炉，声音里带着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敬畏，“凡哥这手法……这地动……和古籍里写的‘万器归流’启动前的征兆……一模一样！”

“轰——！”

炉盖冲天而起，却没有炸裂。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紧接着，一朵赤红色的丹云缓缓升空，在半空中舒展绽放，竟凝成了清晰无比的九瓣莲花状！

九转凝火莲！

全场死寂。

连内场那些正在炼丹的世家子弟都惊得忘记了控火，只有赤焰老祖猛地站起身，身下的太师椅瞬间化为齑粉。

“不可能！那是五品巅峰的丹象！凭那一堆烂草？”赤焰老祖指着陈凡，声色俱厉，“他一定用了外力导流！这是作弊！判违规！立刻拿下！”

执法队还没来得及动，陈凡已经一脚踢翻了丹炉。

滚烫的炉灰散落一地，露出了空空如也的炉膛。

“请诸位睁大眼睛看看。”陈凡站在烟尘中，指着那一览无余的炉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阵在哪？符在哪？若是我用了半点灵力引导，这炉壁上哪怕留下一丝灵痕，我陈凡这条命，今天就留在这儿。”

几位评委黑着脸冲下来，围着那口破炉子查验了半天。

除了那九颗烧得通红的铜钉，真的什么都没有。

纯粹的物理结构，纯粹的热力学传导。

“这……这不合常理……”一位老评委喃喃自语。

“道理？”剑匣震动，灵曦冰冷的声音响彻全场，“你们管得了形式，管得了规矩，难道还要管这天地间的物理法则不成？”

陈凡弯腰，从滚烫的炉灰中捡起那枚还带着余温的丹药，随手抛给了呆若木鸡的苏清影。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远处那座如刀削般的断崖。

那是下一场比试的场地——断崖棋坪。

“星纹子大师，”陈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了那位此刻脸色惨白的阵法师耳中，“炼丹只是热身。我在前面的断崖等你，希望你的那些星星，到时候别掉下来砸了自己的脚。”

第146章 烂药材里炼真丹

第146章烂药材里炼真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