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你掀屋顶，我点火把
那七道黑烟像是七条疯狗，在半空中纠缠厮咬，最终汇聚成一张巨大的、狞笑的鬼脸，死死盖住了云梦书院的穹顶。
“咚——”
紧接着是钟声。
不是报时的清脆钟鸣，是那种蒙着厚重兽皮、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人胸口上的闷响。
丧钟。
与此同时，那个冰冷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像是无数根钢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裁判会令：未签‘心魔誓约’者，即刻驱逐！违者，以‘乱道’论处，格杀勿论！”
随着这声令下，原本守在广场四周维持秩序的几百名执法弟子，齐刷刷地抽出了制式长刀。
那一片雪亮的刀光，硬生生把人群切割成了两半。
一半是签了字、瑟缩在内场的顺从者；另一半，是那百余名因为各种原因没来得及、或者不愿意签字的散修，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被逼到了广场边缘的汉白玉栏杆旁。
有人想反抗，灵力还没提起，就被一道鞭影抽翻在地。
骚乱一触即发。
陈凡没动。
他甚至没看那些逼近的刀锋，只是慢条斯理地把那张引起轩然大波的《青崖参法案》卷起来，塞进怀里贴身放着。
“陈凡！现在怎么办？跟他们拼了？”一个满脸横肉的散修红着眼，手里的法器都在抖，那是怕的，也是气的。
“拼？拿你的命去拼人家手里的刀？”陈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他们要清场，那就让他们清。”
他转过身，手指指向云梦书院那巍峨的山门之外——那里有一片因为年久失修、长满了杂草的荒地，那是百年前书院扩建前留下的旧演武坪，如今只能用来堆放建筑废料。
“规则只说了大比在‘云梦山麓’举行，可没规定非得在这个铺着金砖的‘内坛’。”陈凡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走，我们去外场。既然不让进屋吃饭，咱们就在院子里架锅。”
人群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轰然应诺，潮水般退向山门外。
到了那片荒废的演武坪，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这里没有长明灯阵，只有野草里偶尔窜出来的几只萤火虫。
陈凡让人点起了几十根火把，橘红色的火光把这片废墟照得影影绰绰。
“这帮王八蛋！”
一声怒吼打破了夜色。
苏清影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口朱漆大箱子。
箱盖崩开，里面原本应该灵气盎然的药材散落一地，在火光下显得枯黄萎靡，像是一堆晒干的烂菜叶。
“封灵粉。”
苏清影蹲下身，抓起一把名为“赤精草”的灵药，稍微一用力，那叶片就碎成了粉末，半点药香都没有，“他们给咱们分的这批药材，全被这玩意儿泡过！这哪怕是五品丹师来了，也炼不出个屁来！这还比个什么劲？”
周围的散修们围上来，看着那堆废草，原本高涨的士气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没有合格的材料，哪怕技术再好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陈凡没说话，他走过去，蹲在苏清影旁边。
他捡起一片还有些发潮的残叶，指尖轻轻捻动，感受着那上面附着的一层极细微的黏腻感，然后凑到鼻子下，并没有深吸气，只是短促地嗅了半息。
那种味道，带着一股像是发霉的石灰味。
“不是死了，是‘休克’。”
陈凡从袖中取出一个用黄铜打磨的小物件。
那是一个带着刻度和滑轮的怪异尺子——这是他按照前世游标卡尺原理手搓的“灵压测度仪”。
他把那片残叶夹在卡尺中间，灵力微微注入，铜尺上的指针极不情愿地跳动了一下，停在了一个很低的刻度上。
“三成灵性被压制，表皮细胞坏死，但根脉里的活性还在。”陈凡松开卡尺，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这封灵粉虽然霸道，但原理也就是利用碱性物质中和表面的灵气挥发。只要把那层‘壳’剥掉就行。”
“剥掉？每一株都剥？那得剥到猴年马月？”苏清影皱眉。
“不用手剥。”陈凡站起身，目光扫过那堆“废料”，“用物理手段。控温精准到毫厘，利用瞬间的高温差，让表皮爆裂脱落，里面的活性自然会复苏。只不过……”他顿了顿，“这得要点手艺。”
“哼，手艺？”
苏清影还没接话，不远处的土坡上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姬如月迎风而立，紫色的裙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手里握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符，正闭着眼，嘴唇快速嗡动，念着某种晦涩的咒语。
那是瑶光圣地不传之秘——星轨映照术。
随着她最后一道指诀打出，漆黑的虚空中，竟然隐约浮现出七条淡淡的光路，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笼罩了整个青崖谷，而所有线条的汇聚点，正是裁判会禁地的深处。
“比起剥皮，你还是先担心咱们能不能活过今晚吧。”
姬如月睁开眼，眸子里倒映着那些光路，“这七条线，是七大宗门执法队的调动轨迹。他们在调兵遣将，目标不仅仅是把我们赶出来。借着‘异端清剿’的名头，他们正顺手拔除我们在外围布置的三个据点。”
她转过头，看着陈凡：“他们想让我们变成瞎子、聋子，彻底孤立无援。”
“让他们拔。”陈凡神色不动，甚至还有闲心把地上的药材重新装回箱子，“他们吃下去多少，迟早得给我吐出来。再说……”他看向姬如月，“我不信你就这么干看着？”
“当然不。”姬如月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残忍的笑，“我早就把‘南岭义盟’的一批暗桩，混进了他们的后勤粮道。他们今晚吃的灵米里，加了点‘软筋散’，不致命，就是拉肚子的时候，腿会有点软。”
陈凡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姬如月的风格。
就在这时，一直悬浮在一口破旧丹炉上方的灵曦突然开了口。
“这炉子也不能用。”
身为剑灵，她对“气”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
她那半透明的身影飘落在丹炉口，剑尖轻轻挑起炉底积攒的一层厚厚烟灰，脸上满是嫌弃。
“这炉子被人动过手脚。”灵曦指着炉壁内侧一道极不显眼的铭文，“这里，少了一道回环。看着没问题，可一旦火势加大，灵气就会逆冲。这种低级陷阱，也就是骗骗你们这些肉眼凡胎。”
她转过头，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盯着陈凡：“你们人类真蠢，明知道对手使阴招，还要用他们提供的炉子？赶紧换了。”
“不能换。”
陈凡摇了摇头，“换了炉子，就等于给了他们‘私带法器、作弊’的口实。”
他走到那口破炉子前，伸手摸了摸那处有缺陷的铭文，指腹传来冰冷的粗糙感。
“正因为他们以为我们会换，或者是会因为这个缺陷炸炉，他们才想不到——我们就用这坏的。”
陈凡转身对旁边的小炉童招了招手：“去，找几卷最细的铜丝来，再要把那个用来铺路的石英砂，洗干净了拿来。”
“你要干什么？”灵曦皱眉。
“修补缺陷是下策，利用缺陷才是上策。”陈凡接过铜丝，熟练地在炉底编织起一张细密的网格，“只要加上这层导流网，那个逆冲的灵气就会被引导到底部，反而能形成一个天然的‘增压阀’。旧炉有缺陷，但缺陷是可控的。反倒是他们给的新炉……谁知道那个夹层里有没有藏着‘识蛊’？”
夜深了。
外场虽然破败，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陈凡带着人，硬是在这片荒地上搭起了一排简易的工棚。
没有雕梁画栋，只有粗大的原木和遮风的油布。
工棚的墙上，挂满了陈凡亲手绘制的《灵材提纯参数表》和《火候阶变对照图》。
那些复杂的曲线和数字，在这个古典修仙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严谨。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滑入工棚。
墨影回来了。
他身上的血腥味比之前重了一些，显然回来的路上并不太平。
“赤焰老祖刚才下令了。”墨影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如果明天我们参赛，所有评委将统一口径，以‘使用非制式法器’为由，直接判负。他们甚至准备好了所谓的‘标准法器图谱’，只要我们手里拿的东西跟图谱上有一丁点不一样，就是违规。”
听到这个消息，棚子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苏清影手里的捣药杵停在了半空，姬如月也皱起了眉头。
这是要把路彻底堵死。
陈凡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他正在沙盘前推演着明天的赛程。
听到这话，他只是提起一根细竹棍，在沙盘上画下了一组奇怪的波纹图案。
“非制式法器？”陈凡轻笑了一声，“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制式之内，意料之外’。”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工棚的缝隙，看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裁判会塔楼。
在塔楼的飞檐上，一只负责记录影像的仙鹤正悄然落下，它那双灵动的眼睛转了转，最后被放在瓦片上的一块糖饼吸引了注意力。
它低下头，开心地啄食着那块不知是谁、何时放在那里的零嘴，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留影石，因为低头的动作，恰好错过了一闪而过的灵光。
风吹动工棚外的油布，发出啪啦啪啦的声响。
“睡吧。”陈凡扔掉手里的竹棍，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明天，会是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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