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春光正好,暖意融融,可来自坤宁宫的羁绊,从未真正远去。
这日午后,韩冰晶正在整理书案,贴身侍女扶月神色谨慎,悄悄走进来,左右确认殿外无人,才将一封封得严实的密信,悄悄递到她手中。
“娘娘,是坤宁宫那边私下送来的,不许旁人看见,要娘娘亲自启阅。”
韩冰晶指尖一沉,心中已然猜到信中内容。她屏退所有宫人,独留自己一人,拆开信封。
纸上是皇后亲笔字迹,言辞看似关切,字里行间,尽是命令。
信中言,太子近日与朝中几位大臣往来密切,皇后要韩冰晶借着朝夕相处的便利,悄悄留意太子言谈,打探他对朝堂人事的想法,但凡有动向,便以密信传回坤宁宫。末尾又再次叮嘱,劝她抓紧时机,早日怀上皇嗣。
一字一句,如薄冰贴在掌心。
【母后终究还是来了。她要我做眼线,潜伏在太子身边,窥探他的朝堂谋划。一边是生养我的母亲,一边是屡次护我于危难的殿下,我该如何是好。】
韩冰晶捏着信纸,指节微微泛白,心口堵得发闷。
她自小受皇后教养,懂得孝道伦常。可让她去窥探、去出卖自己的夫君,她万万做不到。若是依从皇后,便是背叛萧珩;若是拒绝,便是忤逆生母,母女之间,只会生出更深的隔阂。
将密信反复读了两遍,她缓缓合上眼眸,满心皆是两难。
窗外传来脚步声,颜爵处理完公务回到殿内。
一踏入房门,他便捕捉到韩冰晶心底翻涌的挣扎,窥探、背叛、孝道、两难,无数纷乱念头萦绕不散。
颜爵目光微敛,看向她攥在手中那封封口已经拆开的信纸。
“坤宁宫送来的?”他轻声开口。
韩冰晶浑身一颤,慌忙将信纸藏于袖中,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慌乱与愧疚。被他窥破心事,她只觉得无地自容。
“殿下……”她声音微微发颤,不知该如何解释。
【千万不能让他看见信件内容。若是他知晓母后要我刺探他的政事,他定会疑心我,以为我一直是坤宁宫安插过来的棋子。我们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便会就此破碎。】
颜爵缓步走到她面前,并没有伸手去索要那封密信。
“不必藏。我已经听见你心中所想。”他语气平静,没有暴怒,没有猜忌,只有淡淡的沉重,“皇后要你,打探我的朝堂动向,传回坤宁宫,是吗。”
韩冰晶身子一晃,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愧疚漫上心头。
“是。”她低声承认,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是母后的意思。可是臣妾,从来没有想过要窥探殿下,更无意向坤宁宫传递半分消息。”
【我是皇后的女儿,这份血缘,我挣脱不掉。可我不想伤害颜爵。为什么命运,一定要逼我做这样残忍的抉择。】
颜爵望着她眼底的苦楚,心中了然。错的从不是她,是裹挟她一生的身份与权谋。
“我信你。”萧珩缓缓说道,“我知晓你的为人,不会做这般苟且之事。”
韩冰晶猛地抬眸,不可置信看向他。她本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怀疑、疏离、冷眼相待,却等来一句信任。
“殿下不疑心臣妾?”
“我听得见你的心声,你的挣扎,你的煎熬,皆是真真切切。”颜爵目光沉静,“你被夹在东宫与坤宁宫中间,日日受尽拉扯,我看得分明。”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这封密信,你若是拒不回信,皇后必定生疑,往后,怕是会用别的法子逼迫于你。”
韩冰晶眉头紧锁。她也想到了这一层。若是毫无回应,皇后绝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使出别的手段,或是拿东宫下人施压,或是亲自前来东宫质问。
【回信不能写真话,可若是一味敷衍搪塞,母后很快便能察觉异样。我两头都不能得罪,竟没有一条两全之路。】
“那臣妾,该如何是好?”韩冰晶抬眼,眼底满是茫然无助。
颜爵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你可以回一封无关痛痒的书信。只说东宫之内,你只打理内宅家事,朝堂政务,太子素来不会与后宫女子谈及。再添几句,会尽力侍奉太子的场面话。不传递任何有用讯息,也不直接违抗皇后。”
既保全自己的本心,又不会立刻撕破和坤宁宫的脸面,算是眼下唯一的缓兵之计。
韩冰晶细细琢磨这番话,缓缓点头。也只能如此。
可她心中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皇后野心不会就此停歇,一次敷衍,只能瞒得了一时。
她将手中密信放在烛台边,火苗轻轻舔舐信纸,密信一点点燃成灰烬。火光摇曳,映照着二人的脸庞。
“委屈你了。”颜爵看着她,低声说道。
简简单单四个字,戳中了韩冰晶心底积攒许久的委屈。长久以来积压的压力、两难、身不由己,在此刻翻涌上来,眼眶微微泛红。
她别过脸,不愿让他看见自己落泪的模样。
就在这份短暂的安宁之下,坤宁宫的算计没有停下,一场更大的风波,已经在暗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