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岁月缓行 暖意渐生

皇后离去之后的一段时日，东宫难得归于平静。

苏良娣尚在禁足，那位蓄意加害的乡君已经被宗人府贬黜，其余姬妾见识过前车之鉴，不敢再明目张胆寻衅挑事。明面上，处处皆是一派和顺光景。

没有接连不断的风波，韩冰晶终于得以喘息。

白日里她处置东宫的账簿庶务，慢慢摸熟府里大小人事，不再像初来时那般手足无措。闲下来的时候，便会坐在主殿临窗的书案前，焚香读书，或是临摹书卷。

这一日午后，春日暖阳透过菱花窗，洋洋洒洒铺了半桌。案头摊开一卷诗集，韩冰晶手执狼毫，静静誊写，鬓边一缕碎发垂落，随着笔尖轻轻晃动。

颜爵处理完朝堂送来的文书，踏入内殿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安静的画面。

他没有出声惊扰，就立在门边静静望了片刻。

【从前只知她端庄贵气，却不知安安静静写字时，这般温婉安然。】

心底的低语，韩冰晶无从听见，直到扶月轻轻出声行礼，她才蓦然抬首，看见立在门口的萧珩，连忙放下手中毛笔，起身福身。

“殿下。”

“不必起身，你继续便好。”颜爵抬手，缓步走到书案一旁，垂眸看向纸上工整秀丽的字迹，“你喜爱诗词？”

“闲来无事，借以打发辰光罢了。”韩冰晶浅浅一笑，将宣纸稍稍挪开，“朝堂政务繁杂，殿下今日竟回来得这般早。”

“几份急件已然处置完毕。”颜爵目光落在案边的茶盏，杯中茶水早已凉透，“茶冷了，怎么不叫侍女更换？”

韩冰晶低头看了看微凉的茶水，淡淡道：“方才看得入神，便疏忽了。”

【难得这样安安稳稳，不必提防算计，不必周旋人心，只可惜这般日子，不知能够维持多久。】

颜爵听见她心底藏着的不安，心中微微叹息。磨难留下的戒备，不是短短几日便能彻底消弭。他没有点破，只对外吩咐宫人重新沏一壶热茶送来。

往后许多时日，这样的场景渐渐多了起来。

颜爵不再夜夜独宿外间书案，但依旧恪守分寸。夜里，内寝软榻给他歇息，床榻留给韩冰晶，二人同处一室，却依旧保持相敬的距离。

有时他带回宫外的小玩意儿，一枚精巧玉簪，一盒难得的蜜饯，便会顺手递给她。

韩冰晶起初总是惶恐推辞，久而久之，也会收下，偶尔也会亲手做一点点心，命扶月送到太子的书房。

傍晚时分，若是天色尚好，二人便会一同在东宫的庭院里散步。海棠开得满树烂漫，落英随风纷飞。

他会和她说起朝堂之上的见闻，说诸位大臣的性情，说民间百姓的疾苦。韩冰晶久居深宫，很少听闻宫外世事，听得十分认真。

她也会说起年少在坤宁宫的旧事，说起未出阁时读过的书，看过的风景。只是每每谈及皇后，话语便会下意识变淡，不愿多言。

【和他相处的时候，内心是安稳的。可一想到母后，想到未来的两难，心底便又蒙上一层阴霾。我不能沉溺这份安稳。】

每当这般念头浮上韩冰晶心底，颜爵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明白，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皇后，是皇权，是与生俱来的宿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消解。

这一日晚饭过后，庭院晚风柔和。

颜爵看着漫天飞舞的海棠花瓣，缓缓开口：“冰晶，我知晓你心中仍有顾虑。我不催你放下所有防备。只是，不必时时刻刻紧绷心神。在东宫，有我在。”

韩冰晶驻足，望着漫天粉白落花，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男子。

落日余晖落在他眉眼，褪去朝堂储君的冷硬，添上几分柔和。这么久以来，一次次危难，一次次庇护，不是虚情假意。

她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觉之中松动，只是不敢坦然承认。

她轻轻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如同落瓣：“殿下，臣妾……知晓。”

没有滚烫的告白，没有海誓山盟。只是紧绷的心弦，悄悄松了一寸。

东宫的日子，就这样缓缓流淌。可谁都心知肚明，这般平和不过是暂时。坤宁宫的目光始终牢牢落在东宫，朝堂暗流涌动，更大的风浪，还在远方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