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信中敷衍 后庭谋朝堂

坤宁宫内。

皇后端坐凤椅之上，手中捏着韩冰晶送来的回信，指尖将信纸捏得微微起皱。

纸上措辞恭顺，句句都是场面话。只说东宫只管内闱，朝堂军国大事，太子素来不与后宫妇人谈及，自己无从探知，只愿尽心侍奉太子，盼皇家开枝散叶。

通篇读下来，没有半分有用的情报。

皇后将信纸重重搁在案几，眉宇之间覆上一层愠怒。

【冰晶这是在敷衍我。明明日日与太子朝夕相处，怎会半点消息都打探不到。莫不是太子一番善待，便叫她忘了自己出身何处，忘了坤宁宫才是她的依仗。】

殿内四下无人，只有皇后的心腹李嬷嬷侍立一旁。

“娘娘，太子妃的回信，句句避重就轻。看来太子妃娘娘，已然偏向太子那边了。”李嬷嬷低声说道。

皇后冷笑一声，指尖抚过腕上玉镯：“本宫把她送进东宫，不是叫她一心向着太子的。她身上流着苏家的血，本该为母族谋划。如今这般推三阻四，想来，是萧珩对她施了恩义，叫她心思动摇。”

“那娘娘，接下来该如何？”

“既然冰晶不肯做本宫手中的棋子，那本宫，便绕开她。”皇后眼神沉冷，“传信给外戚兄长，朝堂之上，可以动手了。”

皇后的母族苏家，世代为官，朝中不少文武官员皆是苏家门下。从前碍于韩冰晶身在东宫，皇后不愿太过逼迫太子，怕牵连女儿。如今见女儿不再顺从自己，皇后便决意动用朝堂势力，对太子进行牵制施压。

“叫苏尚书联合一众朝臣，上书几件事。第一，提请陛下扩充太子东宫姬妾，广纳良家女子入宫，充盈后庭，以此分薄太子对韩冰晶的恩宠。第二，在政务之上，处处对太子所提的政令进行驳斥掣肘，削弱太子在朝堂之上的声势。”

李嬷嬷心头一惊：“娘娘，这般行事，便是公开与太子相抗，若是陛下察觉……”

“陛下心中清楚，苏家势力盘根错节，不可轻易撼动。”皇后眼神锐利，“只要做得冠冕堂皇，以为国为储君的名义进言，陛下挑不出错处。太子若是被朝堂处处牵制，东宫势力受挫，冰晶孤立无援，到最后，她终究还是要回头依靠坤宁宫。”

【等到太子处处束手束脚，东宫陷入困境，冰晶没有别的退路，便会明白，唯有母家才是她的靠山。到那时候，自然会乖乖听本宫调遣。】

李嬷嬷躬身领命，悄悄退下去传递密令。

坤宁宫烛火幽幽，一场来自后宫，搅动前朝的谋划就此铺开。

另一边的东宫。

颜爵正在书房阅览奏折，源源不断的心声传入他耳中。有朝堂官员的盘算，也有坤宁宫内皇后方才心中全部的算计。

他指尖重重按在奏折之上，眸色冷冽。

皇后见韩冰晶不肯听命，便索性绕开她，动用苏家外戚，从前朝向自己发难。还要广选姬妾入东宫，离间他与韩冰晶。

韩冰晶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缓步走入书房，看见颜爵神色凝重，不由得停下脚步。

“殿下，出了何事？”她轻声询问，将茶盏轻轻放在桌案。

颜爵抬眼看向她，心中犹豫，要不要将皇后的谋划如实相告。若是告诉她，以她的性子，必定又会陷入深深的煎熬，一边是生母，一边是夫君。可若是隐瞒，等到风波骤然袭来，她会更加猝不及防。

【母后又要动手了吗？看殿下神色这般沉重，莫不是朝堂之上出了变故。】韩冰晶心底隐隐生出不安。

颜爵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冰晶，有件事，我应当告知于你。”

他将皇后收到回信心生不满，暗中联络苏家外戚，打算朝堂之上掣肘太子，还要上书为东宫广纳姬妾之事，一一道出。

话音落下，韩冰晶脸色骤然褪尽血色，身子微微一晃。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封敷衍的回信，会逼得母后走到这一步。不为母女情分，不顾她身在东宫的处境，直接动用前朝势力，要搅动整个东宫与朝堂。

【是我不好。若是当初我依从母后，便不会闹到如今局面。可我又怎能出卖殿下。母后为了权势，竟不惜这般步步紧逼。】

愧疚、难过、无力，百般情绪翻涌，压得她心口发闷。

“是臣妾的错……”韩冰晶声音微微发颤，眼底蒙上一层水雾，“是臣妾没能顺母后的心意，才引得苏家要在朝堂为难殿下。”

“与你无关。”颜爵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恳切，“皇后野心蓄谋已久，就算今日没有这件事，往后也会寻别的由头发难。错不在你。”

话虽如此，韩冰晶心中的枷锁依旧沉重。

一边是血缘至亲，一边是朝夕相处的夫君。前朝后宫，即将掀起巨大的风浪，而她，被夹在风暴的正中央。

颜爵望着她愁苦的眉眼，心中已然做好应对的打算。只是这场斗争一旦开启，便再难以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