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只有摄像头的红点还亮着。
沈知意靠在墙角,呼吸压得很低。顾骁的手掌贴在地面,感知到远处走廊传来轻微震动——不是脚步,是金属工具凿墙的声音。他抬手,在空中比了个“三”,示意对方至少三人,正从右侧包抄。
她点头,指尖滑过腕间的星月菩提,一颗颗数过去。这不是节目组该有的动作。真正的工作人员不会用凿子开路,更不会在直播中途切断照明系统。
凿击声突然停了。
下一秒,火光从走廊尽头炸开,子弹拖着尾焰扫射进来,打在镜面上溅出一串火星。顾骁一把将她拽倒,翻滚中踢翻旁边金属推车,哐当一声撞上墙壁,形成一道临时掩体。弹壳落地,滚到她脚边,还带着温热。
“别抬头。”他贴在她耳边说,声音短促。
她没应,只把袖子里剩下的卦象卡摸出来,快速扫了一眼。震为雷,坎为水,两枚卡牌夹在指间,像一副不起眼的小刀。
外面枪声稍歇。
她忽然扬手,将一张卦象卡甩向左侧空地。卡片划过半空,啪地撞上镜面,反弹落地。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拐角冲出,举枪扫射那片区域。
就是现在。
顾骁猛地起身,拉着她往右前方扑去。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标着“设备间”。她早看好了这条路线——通风管道口就在门后上方,能通到控制室隔壁的安全屋。
两人撞进门内,反手锁死门栓。里面空间狭窄,堆着几台老旧服务器,空气闷热。墙角有个维修梯,直通天花板出口。
外面脚步逼近。
她爬上梯子,掀开格栅,翻身而上。顾骁紧随其后,刚抽出腿,下方门板就被重物撞击,发出沉闷响声。一下,两下,第三下时,锁扣崩飞。
他们迅速穿过天花板夹层,从另一侧格栅跳下,落在安全屋里。这里是节目组应急避险用的防爆隔间,墙厚门实,唯一摄像头装在角落上方,正对着入口。
顾骁落地第一件事就是拆下摄像机支架,拔掉外接电源线,只留内部电池供电。他把机器塞进自己战术背心内侧,拉好拉链,背靠墙体站定,正对房门。
沈知意蹲在桌前,打开通讯面板。信号被干扰,屏幕闪烁不定。她调了几组频段,终于接入一条加密线路。电流杂音中,传来断续人声:
“……林砚呼叫……目标身份确认……财阀……养子……DNA比对匹配度九十八……”
声音中断。
她手指敲了敲桌面,迅速在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杀手为财阀培养的义子型死士”,推给顾骁看。他扫了一眼,点头。
她继续调试。
几秒后,线路重新接通,这次声音清晰了些:“……颈侧有集团刺青……龙首纹样……左耳后下方三厘米……这是最后确认……”
话音未落,通讯彻底断开。
沈知意合上设备,看向顾骁:“知道了。”
他站在那儿没动,目光盯着门缝下的阴影。门外安静得反常,没人撞门,也没再开枪。这种静,比刚才的扫射更让人绷紧神经。
她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他们在等我们露头。”
“或者等直播流量涨到峰值。”他回。
她扯了扯嘴角,“那就让他们看个清楚。”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门锁炸开。整扇防爆门向内倾倒,烟尘腾起。一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手持短管霰弹枪,枪口直指他们所在位置。
顾骁动了。
他没有扑上去,也没有拔枪,而是侧身一闪,将胸前的摄像机完全对准来人颈部。那人反应极快,抬枪追扫,但顾骁的动作更快,借着墙体反弹力瞬间横移半步,镜头稳稳锁定对方左耳后方。
烟尘散开刹那,一道暗红色纹身清晰入画——盘龙缠绕权杖,龙头朝下,獠牙毕露。
正是坤元集团高层专属图腾。
沈知意就在这一刻站了起来。
她手中最后一张卦象卡染着之前搏斗时蹭上的血迹,边缘微卷。她手腕一抖,卡片如飞镖般射出,精准击中杀手持枪手腕关节处。
那人吃痛,枪口偏转,轰地打穿天花板。混凝土碎块簌簌落下。
她站在原地,直视镜头,声音不疾不徐:“乾为天,刚健不息——该清算总账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窗外骤然响起警笛声,由远及近,撕破夜色。
杀手转身想退,顾骁已拔枪在手。但他没开火,只是举枪瞄准,逼对方退回房间中央。他知道这一幕必须完整留在画面里:入侵者受阻,证据确凿,执法力量正在抵达。
沈知意走到桌前,插上U盘,将刚才拍摄的视频片段一键上传至五个主流平台,标题统一设为“直播现场突袭事件全程记录”。
进度条跑完,她拔出U盘,握在掌心。
外面警笛越来越近,红蓝灯光透过百叶窗缝隙扫进来,在墙上交替跳跃。她看了眼摄像头,红灯依旧亮着,说明直播仍在运行。弹幕可能还在刷“特效太真”“这演技拿奖都没问题”,但她不在乎了。
真相已经出去了。
顾骁站在门侧,左手按在战术背心上,隔着布料确认摄像机仍处于工作状态。他肩部旧伤因刚才剧烈动作再度渗血,湿透了半边衬衫,但他没去管。右手握枪,始终锁定目标。
那人靠墙站着,不再妄动。他知道逃不掉了。警方封锁速度太快,不像偶然路过。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手中的U盘,又抬眼看向顾骁。他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侧头。
“没事。”他说。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U盘收进衣袋,顺手将那串沾了灰的星月菩提捋顺一圈。刚才爬夹层时它滑到了手肘处,现在重新回到腕上,珠子一颗不少。
外面传来扩音器喊话:“屋内人员请注意!特警已就位,请立即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重复,请立即放下武器——”
杀手冷笑一声,突然抬手摸向颈侧。
顾骁立刻举枪警告:“别动!”
但那人只是扯开衣领,露出更多纹身——不止一处。胸口也有,腰侧也有,像是某种编号烙印。
“你们以为抓到我就完了?”他开口,声音沙哑,“还有十七个,都在等着上场。”
沈知意盯着他,忽然问:“谁给你们洗脑的?节目组的心理导师?还是每次录制前注射的东西?”
男人没答,只是嘴角抽了抽,像是听到什么荒唐事。
警员在外围喊话继续,节奏紧凑。
顾骁低声对沈知意说:“等他们破门,你退到后面。”
她站着没动,“我要他们看清是谁在保护这个直播间。”
他顿了一下,没再坚持。
几秒后,破门锤撞上门框,防爆门彻底倒塌。强光手电照进屋内,七八名特警冲入,迅速控制现场。杀手被按倒在地,铐上束缚带,拖出门外。
一名带队警官走进来,看到顾骁和沈知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身份,敬了个礼:“接到匿名举报,说这里有武装袭击事件,直播信号异常。”
“不是匿名。”沈知意说,把U盘递过去,“视频已经传出去了。你们可以查平台记录,源头是我。”
警官接过U盘,表情变得严肃。
顾骁这时才松了口气,靠在墙边,伸手把摄像机从背心里拿出来。机器外壳有些变形,但指示灯还在闪,说明仍在录制。
他看了眼沈知意。
她正望着窗外。警车围成半圆,灯光映在玻璃上,晃出一片流动的光斑。她的脸映在里面,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等下一个环节开始。”她说,“他们不会就这么收手。”
他点头,走过去站到她身旁,半挡在她与门口之间。这个姿势他已经做了太多次,熟得像呼吸。
外面有人开始清理现场,搬运设备。有工作人员模样的人凑过来拍照,被警察拦下。
沈知意忽然说:“刚才那段直播,有多少人看到了?”
“初步统计,五平台累计在线突破一千二百万。”警官回答,“现在热搜前十,全是我们这边的画面。”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顾骁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袖口,又看看胸前的摄像机。他知道,从今往后,这支镜头不再只是记录节目流程的工具了。
它成了证人。
警官临走前留下一句话:“上面会派人来接手调查。你们最好先回避一段时间。”
“我们不走。”沈知意说,“他们想让我们躲,我们就偏待在这儿。”
顾骁没反对。
他把空弹匣取下,换上新的,咔一声推入枪膛。动作很轻,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窗外,警灯仍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