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鬼影现双生

海风还在吹，沈知意掌心的菩提子沾着血，颜色比平时深了一圈。她没擦，也没看顾骁的伤。两人站在岸边，面前是一辆黑色厢车，车门打开，里面亮着灯。

司机不在。

顾骁扫了一眼车内，伸手把顶灯关了。他低声说：“不是接应。”

沈知意点头。她已经迈步往里走，动作没有停顿。车厢后壁有一道暗门，推开后是向下的楼梯，灯光从下面透上来，白得刺眼。

他们下去。

门后是个大厅，四面都是镜子，地面也是反光的黑石板。空间不大，但镜面无限延伸视线，人走进去就像掉进一个没有出口的盒子。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穿着和顾骁一样的战术服，站姿也一样，手里握着枪，枪口对着沈知意。

那人开口：“选她活，还是我活？”

声音和顾骁一模一样。

沈知意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拨了一下腕上的菩提子。她看了眼对面的“顾骁”，又看了看身边的顾骁。

真顾骁没说话，但他往前半步，挡在她前面。动作很自然，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

镜子里映出无数个他们，有的背对背，有的面对面，有的举枪，有的低头。画面乱得让人想眨眼。

沈知意笑了。

不是害怕，也不是激动，就是突然觉得好笑。

她说：“你连他什么时候会挡在我前面都不知道，就敢出来问这个问题？”

对面的“顾骁”眼神没变，手指扣在扳机上，力度没松。

沈知意从袖子里抽出两张卦象卡，一张甩向空中，一张按在掌心。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复制体，声音不急不慢：

“震为雷，动万物；艮为山，止千凶。”

话音落下的瞬间，对面的人眨了下眼。

这一下不对劲。

顾骁眨眼的时候总是左眼先动，右眼跟上，差那么零点一秒。这个复制体，两眼同时闭合，像机器设定好的程序。

而且他的手太稳了。真正的战士握枪，哪怕静止也会有微小震颤，肌肉不会完全放松。这个人，手像焊死在枪柄上。

沈知意还没来得及再动，复制体突然抖了一下。

像是电流窜过身体，肩膀猛地抽搐，指尖弹开又收紧。皮下皮肤裂开一条细缝，蓝色的光从里面渗出来，像电路烧坏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音，像是系统报错。

“你修改了……我的情绪芯片……”

话说到一半，他又抬枪，动作却迟缓了半拍。

顾骁出手。

子弹穿过对方眉心，速度比反应还快。那人倒下的时候，镜面震动，咔的一声，最近的一块镜子裂开，碎片落在地上。

沈知意走过去，捡起那张掉在地上的卦象卡。上面写着“坎为水”，已经被血蹭花了。

她抬头看向角落里的摄像头，红灯一直亮着。

顾骁收枪，转身检查四周。他走到一面镜子前，用指节轻敲表面。声音实的，不是空心墙。

“还有别的入口。”他说。

沈知意把卦象卡收回袖中，手腕上的菩提子滑下来一圈。她盯着摄像头，忽然说：“他们想让我们分不清真假。”

顾骁回头，“我已经分清了。”

“可观众分不清。”她笑了笑，“现在直播开着，外面看到的画面，是我们两个对峙，然后你杀了另一个你。”

顾骁皱眉。

沈知意接着说：“下一波攻击不会是枪，是舆论。他们会说你失控，说我被控制，说我们才是危险的那一方。”

顾骁沉默几秒，说：“那你刚才为什么笑？”

“因为我确定你是真的。”她看着他，“你每次护我的时候，左肩会比右肩低两公分。那是三年前边境任务留下的旧伤，影响发力习惯。他站得完美，反而露馅。”

顾骁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战术裤口袋，摸出一枚备用弹匣。他低头看了一眼，放回去。

“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她问。

“记得。”他说，“你让我别靠近尸体，说血味不对。后来发现是假血包。”

“你也记得细节。”她点头，“说明你还活着，不是复制品。”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

顾骁立刻靠墙，手按在枪柄上。沈知意退到他侧后方，两人背靠背站立。镜子里映出他们的动作，也映出走廊尽头走来的几个人影。

穿节目组制服，手里拿着平板，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男人，胸前挂着工作牌。

“各位观众爆了！”那人一边走一边喊，“热搜前十全是你们！‘真假特战队长’‘心理学博士识破克隆人’——导播说要加时长，让你们多互动！”

他说着，举起平板给两人看屏幕。画面上是实时弹幕，刷得飞快。

【天啊这演技太真了】

【那个复制体死得好突然！】

【主播说这是剧本吗？】

【顾队开枪那一秒我腿软】

沈知意盯着屏幕，没说话。

顾骁盯着那个工作人员，目光落在他右手腕上。那里有一圈压痕，像是长期戴着什么东西又被摘掉。

他说：“你们的摄像机，什么时候开始录的？”

工作人员一愣，“从你们进车就开始了啊，这是终极密室挑战环节，全程直播。”

“信号传出去了吗？”

“当然！五家平台同步推流，现在观看人数破千万了！”

沈知意忽然伸手，从平板边缘撕下一层透明贴膜。底下露出一行小字：K-13实验终端·编号27·信号中继。

她把贴膜递给顾骁。

顾骁捏住，指尖用力，纸片碎成两半。

“这不是节目。”他说。

“是测试。”沈知意接过话，“他们在测公众对我们行为的反应阈值。看到‘顾骁杀顾骁’，弹幕第一反应是‘演技好’，而不是‘出事了’。说明认知已经被提前引导。”

顾骁看向走廊另一端。那里原本是安全出口的位置，现在被一面新装的镜子挡住。镜面反射出他们背后的场景，但角度不对——现实中的摄像头明明在左上方，镜子里却出现在右下方。

空间被调过。

他说：“我们进来的路封了。”

沈知意点头，“他们不想让我们出去。”

工作人员还在笑：“导演说你们表现超预期，可以提前结束挑战，奖金翻倍！只要对着镜头说一句‘感谢坤元集团赞助’就行！”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问：“你今天值班多久了？”

“啊？”

“我说，你今天上班几个小时了？”她重复。

“八小时啊，从晚上七点到现在，怎么了？”

“那你应该知道。”她慢慢走近，“你左耳后的头发，是湿的。可这里没有淋浴间，也没有雨。你刚才去过室外，至少十分钟。”

那人笑容僵住。

顾骁一步上前，抓住他手腕，翻过来一看——内侧有一道新鲜划痕，像是被金属边缘刮的。

“你不是节目组。”他说。

那人挣扎了一下，突然张嘴咬向顾骁手臂。动作快，但顾骁早有防备，膝盖顶上对方胸口，直接把他撞倒在地。

另外几个人影从走廊冲出来，全都穿着制服，手里却不是对讲机，而是电击棍。

顾骁拔枪，但没开火。他瞄准天花板打了一枪，震落一片灯具。火花落下时，他拽着沈知意滚向一侧，躲进镜墙夹角。

外面的人停下脚步。

沈知意喘了口气，低声说：“他们不是来抓我们的。”

“是来替换的。”顾骁接话，“一批演完，换下一批继续演。让我们搞不清谁是真的工作人员。”

“目的呢？”她问。

“消耗我们。”他说，“让我们怀疑每一个靠近的人，直到自己崩溃。”

沈知意摸了摸腕上的菩提子，忽然说：“你知道最麻烦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被直播。”她看向角落的摄像头，“外面的人看着，以为我们在演。可我们不是。”

顾骁沉默片刻，说：“那就让他们继续以为。”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对着摄像头方向说：“挑战继续。下一个环节，什么时候开始？”

话音刚落，头顶的灯全部熄灭。

只有摄像头的红点还在闪。

黑暗中，沈知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顾骁解开保险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