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的震动声越来越响,从地底深处传上来,像是某种信号。
沈知意的手指还停在菩提子上,数到第七颗时,顾骁已经拉开了门。金属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外面没有走廊灯,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码头方向。他侧身让开,示意她跟上。
他们没再回头。
快艇已经在岸边等了十分钟。军用型号,黑色涂装,引擎低鸣。顾骁扶着她跳上去,自己随后跃入驾驶位,动作干脆利落。他启动通讯系统,调出热源图谱,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条偏离航道的游轮轮廓,正缓慢驶向公海。
“是它。”他说。
沈知意站在艇首,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盯着远处那艘船,目光落在吃水线上。船体下沉明显,尤其是尾部,比正常游轮多沉了至少半米。
“不对。”她说,“这船载重超了十吨。”
顾骁没问为什么知道。他早就习惯她说话的方式——直接,不解释过程。
“不是集装箱。”她继续说,“冰毒前体走不了海关扫描,他们只能藏在船底。焊死的夹层钢板,外面刷防腐漆,没人会查。”
顾骁点头,把航线重新锁定。快艇提速,划开黑水,朝着前方目标追去。
风越来越大,带着海水的咸味和一丝铁锈似的腥气。
距离缩短到三百米时,游轮突然熄灭所有灯光。整艘船陷入黑暗,像一头沉入深海的巨兽。只有雷达上还能看到它的轮廓在缓慢移动。
顾骁减缓速度,保持安全距离。他打开夜视镜,扫视甲板。驾驶舱里有一个人影,背对着玻璃窗,手里拿着对讲机。那人时不时抬头看表,动作焦躁。
“准备跳海。”顾骁说。
话音刚落,驾驶舱的窗户被推开,人影翻出窗外,直接跃入海中。
顾骁反应更快。他举枪,瞄准玻璃角落,一枪击碎。爆炸般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碎片飞溅,海水瞬间灌入舱内。他抓起救生绳,套上挂钩,从快艇一跃而出,在空中完成转身,精准扑向落水者。
两人在浪中纠缠。对方拼命挣扎,试图挣脱。顾骁一手扣住对方后颈,另一手反拧手腕,咔的一声压断关节。他抽出腰间的塑料手铐,将人固定在浮标链上,任其随波起伏。
快艇靠拢,沈知意伸手把他拉回来。
“没事吧?”她问。
“皮外伤。”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左臂有一道擦痕,渗出血丝。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从包里取出绷带递过去。
顾骁接过,自己包扎。
那边,被铐住的人还在叫骂,声音嘶哑:“你们晚了!货已经走了!你们什么都拦不住!”
沈知意走到浮标边,低头看他。
“你说的是船底那十吨货?”她问。
“哈哈哈……”那人笑得喘不过气,“你以为那是终点?那只是开始!周董早就不在船上,他在更远的地方等着你们——”
话没说完,海面忽然涌动。
一具尸体随着浪头浮起,面朝下漂着。
沈知意眯眼看了几秒,认出了那身定制西装的剪裁。
她示意顾骁。
两人合力将尸体拖近。翻过来时,脸上已经泡得发白,但五官还能辨认。
周世坤。
他的眼睛睁着,嘴角扭曲,像是死前经历过剧烈挣扎。最显眼的是后颈处,一块皮肤掀开,露出一个微型芯片接口,红光一闪一闪,像是还在传输数据。
顾骁蹲下检查脉搏。
“死了。”他说,“至少两小时前。”
沈知意伸手,轻轻碰了下那枚芯片。温度很低,不像活体组织。
她收回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刚才拉顾骁上艇时,指尖蹭到了血。不是他的,也不是那个俘虏的。是周世坤的。
血沾在菩提子上,一颗染红了。
她没擦。
“他不是来逃命的。”她说,“是被人放出来的。”
顾骁站起身,“有人想让我们看见他。”
“不只是看见。”她看着远处那艘渐沉的游轮,“是想让我们相信,这场游戏结束了。”
风更大了。
快艇轻微晃动,警报声响起。接应的巡逻艇正在靠近,灯光从后方打来。
顾骁站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
游轮已经开始倾斜,甲板向下沉去,海水不断涌入。但在完全沉没前,它仍像一座漂浮的坟墓,承载着未兑现的威胁。
“下一个礼物在哪?”他问。
她握紧那串带血的菩提子,声音很轻,却清楚得能穿透风浪。
“该去拆下一个礼物了。”
海面上,红光仍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