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接过顾骁递来的扳手,指尖碰到底部刻字时,眉头轻轻一跳。K-13实验室·编号07——这串数字她记得清楚,是陈野临终前留下的U盘里反复出现的节点代码。她没说话,只是把扳手翻了个面,塞进战术包侧袋。
头顶通风管还在滴水,一滴落在她肩上,顺着布料滑到手臂内侧,凉得让她眨了下眼。
“刚才那条通道尽头有道暗门。”顾骁低声说,“锁死了,但门缝透光。”
沈知意点头,目光扫过走廊两侧。墙面贴着灰白色防火板,地砖接缝处积着浅绿色水渍,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铁锈混着药水,闻久了喉咙发干。
她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走到第三块地砖时停住,蹲下身,手指蹭了蹭地面湿痕。
“这不是雨水。”她说,“是泄漏的液体,带腐蚀性。”
顾骁立刻抬手示意她后退。他自己上前两步,从腰间抽出战术刀插进砖缝,撬起一角。下面不是水泥层,而是空心金属板,边缘已经发黑变形。
“底下有空间。”他收回刀,“而且有人在用它做掩护。”
沈知意站起身,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木珠相撞的声音。
嗒、嗒、嗒。
节奏稳定,不急不缓。
两人同时屏息。声音来自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后。门牌被撕掉了,只剩一个锈迹斑斑的编号牌:**B7**。
沈知意看了顾骁一眼,抬脚就走。
顾骁快一步挡在她前面,左手压低示意她慢行,右手已摸到了枪柄。他贴着墙前进,每一步都踩在干燥的地面上,避开所有积水区域。
离门还有五米时,灯光突然亮了。
白得刺眼。
门缓缓打开,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唐装,袖口滚着暗纹,手里一对铁核桃转得匀称无声。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一点笑意,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你们比我预计的晚了七分钟。”他说,“我还以为顾队长会更快些。”
沈知意站在原地没动。她听出了声音——陆震川。这个名字在国安局内部档案里标着三级红色预警,但她第一次见到真人。
不像毒枭,更像大学教授。
“你就是陆震川。”她说。
“你也比我想象中年轻。”他没否认,只把铁核桃往掌心一合,“我一直觉得,能把心理学玩成武器的人,应该满脸风霜才对。”
沈知意没笑。她注意到他站着的位置很讲究——正好在两盏灯之间,脚下是一块完整的方形地板,四周接缝都被遮住。
“背后那块屏幕。”她忽然说,“播的是什么?”
陆震川侧身让开一点。墙上大屏正在播放一段战场影像:硝烟弥漫的山林中,一名战士扑向爆炸点,头盔飞出,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顾骁呼吸变了。
那是他三年前认定牺牲的战友。
画面反复回放,每一次重播,倒下的动作都一样,连扬起的尘土轨迹都没变。
沈知意盯着右下角的时间戳。
它显示:**2025年4月12日 16:48**。
今天是4月9日。
她轻轻拨了一下手腕上的菩提子,三颗,然后停下。
“你说游戏结束了?”她开口,“可连时间都能造假的人,还敢谈结局?”
陆震川笑容不变:“你不信他是真的?”
“我相信他存在。”沈意往前迈了一步,“但这段视频是假的。正常监控不会标注未来日期,也不会卡顿三次都在同一个帧。”
屏幕果然闪了一下,画面停住半秒,又继续播放。
“你在测试我们的反应。”她继续说,“想看顾骁会不会失控,想看他会不会冲上来动手。你甚至希望我慌乱,好趁机启动埋伏。”
陆震川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将铁核桃放在旁边的控制台上。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我是想看看你们值不值得我亲自出手。”
沈知意冷笑:“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她从衣袋里取出一张卦象卡,正面写着四个字:**坎为险,兑为泽**。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她问。
“自然之象,水泽交汇。”陆震川答得流畅,“象征危险潜藏于安逸之中。”
“没错。”她抬手,把卡片朝他掷去。
纸片划过空气,落在他脚边。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说,“你站的这块地板,也是‘坎为险’?”
陆震川低头看了一眼。
“蜂窝夹层结构,表面铺了强化板。”沈知意语速平稳,“承重极限一人。你选这个位置站,说明你知道其他地方不安全。可你不敢换脚,也不敢后退——因为一旦重心偏移,接缝处就会断裂。”
陆震川脸上笑意淡了些。
“你要是真有底气,刚才就不会躲在我看不到的角度说话。”她说,“你会站到灯光正下方,让我们看清你的脸。可你没有。因为你怕我们发现,你其实也在害怕。”
话音落下的瞬间,外面传来一阵低沉嗡鸣。整条走廊的灯闪了两下,屏幕画面开始扭曲。
陆震川眼神微动。
就在那一刹那,他后退了半步。
脚跟踩上地板接缝。
咔——
一声脆响。
金属板边缘翘起,他身体一歪,本能伸手去抓旁边台面。铁核桃滚落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撑住了。
但那只脚已经陷下去一寸。
下面传来液体流动的声音,绿光从缝隙里透出,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层诡异的色泽。
“这是什么?”他声音第一次变了。
“强酸混合液。”沈知意站在原地,“专门用来处理实验失败品的废料池。你建它的时候,大概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掉进去。”
陆震川猛地抬头看她,眼里全是怒意。
他想抽腿,可靴子已经被腐蚀性液体咬住。他用力一挣,整块地板塌了下去。
人直接坠落。
惨叫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绿光翻涌,泡沫升起,接着一切归于平静。
沈知意没靠近边缘。她只看着那摊还在冒泡的液体,直到最后一缕烟雾散尽。
顾骁走到控制台前,伸手关掉了屏幕。画面定格在战友倒下的那一刻,被黑色覆盖。
“他在演。”沈知意说,“他知道我们会来,也知道我们会识破。所以他准备了一个可以输的局面——只要能拖住我们,就够了。”
顾骁没说话,只是拉开控制台抽屉。里面有一叠文件,最上面那份标题印着:**江城物流通道可行性分析报告**。
他抽出文件,快速翻了几页,停在一张地图上。
标记点密密麻麻,集中在码头区。
“这不是终点。”他说。
沈知意走过来,看了眼地图,又看向房间角落的金属门。门上有电子锁,红灯闪烁,显示处于远程控制状态。
“有人还在操作。”她说。
顾骁把文件塞进包里,转身走向门口。他蹲下身,拆开锁具外壳,露出几根电线。
沈知意站在原地,手指再次拨动菩提子。
这次她数到了七颗。
门外传来新的声音。
不是脚步,也不是滴水。
是某种机器启动的震动,从地下深处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