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深渊溯恶源

警笛声还在远处响着，红蓝光斑在墙上扫来扫去。沈知意坐在安全屋的折叠椅上，手指搭在键盘边缘，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字符流。顾骁靠在墙边，左肩的血已经渗到战术背心外层，他低头看了眼刀鞘，抽出军用刀，用刀尖挑开主机后盖的一角。

“温度不对。”他说。

屏幕忽然一黑，随即跳出红色警告框：【访问受限——档案加密层级：绝密】。

“操。”耳机里传来阿杰的声音，“这系统在反向扫描我位置，防火墙后面还套了一层壳。”

沈知意没抬头，“你刚才说触发了什么？”

“2003年孤儿院档案。刚碰了一下就弹出三级权限锁，连带整个财务模块自动隔离。不是普通加密，是活的，像有人在后台守着。”

顾骁蹲下身，用刀背轻轻敲了敲主机侧面，金属外壳发出闷响。他伸手摸了摸底部接缝，指尖沾到一点细灰，“里面有东西发热。”

“断电前能拖多久？”沈知意问。

“三十秒封包，再多一秒我就暴露。”

她立刻调出交易记录查询界面，输入“每月15号”作为筛选条件。页面加载缓慢，进度条走了一半又卡住。

“换端口重连。”她说。

“已经在试了。”阿杰喘了口气，“他们把数据分流到离岸服务器，我得绕新加坡节点……好了！进去了！”

屏幕刷新，一张银行流水表弹了出来。收款方账户名被部分隐藏，但备注栏清楚写着“药材采购款”，金额列显示：30,000,000.00元，日期从2008年起连续出现，从未间断。

沈知意放大备注信息，滑动滚轮往下翻，每一笔都对应一个相同的账户尾号。“这不是一次性洗钱，是长期供血。”她低声说，“陆震川拿这笔钱养人、买设备、铺渠道，周世坤用毒品利润填补集团亏空。两个老狐狸搭伙二十年，比亲兄弟还稳。”

顾骁盯着主机底部的散热孔，那里隐隐透出一丝红光。他没说话，抬手一刀插进主板接口处，刀刃精准切断几根数据线，屏幕瞬间熄灭。

“信号切了。”他说。

耳机里静了几秒，然后是阿杰急促的呼吸声：“主机有物理定位器，你们已经被标了。我这边连接断了，最后看到的是三公里外空中有移动热源群，正往你们方向压。”

沈知意迅速拔下U盘，把转账记录和档案索引文件拷贝进去。她关掉所有显示器电源，顺手将键盘推到桌底，动作轻而快。

窗外风声变大。

她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一条缝。夜空低沉，没有星星，十几架黑色无人机排成扇形逼近大楼顶层，机身下方镜头泛着暗红光，像一群盯住猎物的眼睛。

“他们在拍。”她说。

顾骁站起身，把刀收回鞘中，换到右手。他走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视线扫过天花板通风口和门缝下方，“不能从主通道走。楼顶停机坪有电磁干扰器，他们不会让飞行器落地，但会用它封锁视野。”

“所以是逼我们自己出来。”她把U盘塞进内衣夹层，拉好外套拉链，“可他们不急着动手，只想看着我们跑。”

“那就别跑。”他说。

两人退到房间背侧角落，紧贴墙壁蹲下。这里正好处于摄像头盲区，上方还有横梁遮挡，从空中难以捕捉完整影像。沈知意把星月菩提从手腕捋到小臂内侧，避免珠子反光暴露位置。

外面传来轻微嗡鸣，越来越近。

一架无人机降落在屋顶边缘，机械臂缓缓展开，探出一根细长感应杆，贴在通风管道外壁上。另一架悬停在安全屋正前方，镜头旋转调整焦距，红光扫过窗户玻璃。

“他们在找画面衔接点。”她说，“直播还没断，观众还在看黑屏等后续。对方要确保下一幕能无缝切入。”

顾骁点点头，压低声音：“如果这是节目环节设计，他们会安排‘意外发现’的情节。比如保安巡查时撞开门，看到我们藏在这里。”

“那就让他们查。”她嘴角微动，“但不是现在。”

她从口袋掏出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地面。虽然信号已被屏蔽，但她记得节目组曾给每位工作人员配发过应急通讯器，频率固定在FM98.7兆赫。那种老式对讲机不需要联网，靠短波传输，建筑内部也能通联。

“你还留着那个破收音机？”顾骁问。

“藏在化妆间第三格抽屉里。”她说，“充一次电能用七十二小时，防水防震，就是声音难听得像驴叫。”

“够用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我去拿。”

“等等。”她拉住他袖口，“别走走廊。他们会在监控里放假信号，引我们进埋伏。”

“走天花板夹层。”他说，“上次路线还能用。”

她点头，松开手。

他踩上桌子，伸手推开格栅，翻身而上。空间狭窄，布满电缆和通风管，他猫腰前行，动作依旧利落，只是每动一下，肩部伤口就有温热液体渗出。

沈知意仰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拨动菩提子。一颗，两颗，三颗……数到第十颗时，她听见头顶传来轻微摩擦声，像是金属刮过混凝土。

她屏住呼吸。

那声音停了几秒，又继续向前移去。

她知道是他，可还是多盯了十秒才移开视线。

外面的无人机没有再靠近，只是维持原位盘旋，红光不断扫视建筑外墙。其中一架突然转向，飞向东南角配电箱，投下一道激光束，开始扫描线路结构。

“他们在测墙体厚度。”她对着空气说，像是在确认某种判断，“想确定我们有没有地下出口。”

耳机里突然响起沙沙电流声，接着是断续的男声：“……信号恢复……只能撑十五秒……别信保洁员……重复……别信穿灰色制服的……”

声音戛然而止。

是阿杰，但不像通过耳机传来，更像是某个隐藏频道自动接入。

她皱眉，正要追问，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踩塌了隔热板。

她立刻抓起桌上的手电筒，对着上方轻晃两下。

回应是一道微弱绿光闪了三下——安全。

几分钟后，顾骁从另一个格栅口跳下来，手里多了个橙色塑料壳的老式收音机。他把它放在桌上，按下开关，扬声器发出刺啦声，随后传出模糊的人声播报：

“……当前时间为凌晨两点十四分，江城气象台发布雷雨预警，请市民注意防范……”

“能收到外部广播。”他说，“说明短波没被完全屏蔽。”

她拿起收音机，调到FM98.7，耐心等待。

大约过了两分钟，里面传出一个压低的声音：“……B区四号岗报告，西侧走廊无人……空调机房有异常震动……建议派人查看……”

她和顾骁对视一眼。

“节目组员工在互相通报情况。”她说，“但他们不知道哪些是真员工，哪些是伪装者。”

“也不一定都是伪装。”他接过话，“有些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配合演戏。每天固定时间巡逻，固定路线打卡，后台自动剪辑进直播流，就成了‘剧情需要’的角色。”

她点点头，把收音机关掉，放进背包。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她说，“一是等天亮，趁交接班混乱时混出去；二是主动制造一场‘事故’，让直播中断十分钟，趁着黑屏期撤离。”

“选哪个？”

“都不选。”她看着窗外的红光，“我们得让他们以为我们要逃，但实际上哪儿也不去。只要他们觉得我们还在挣扎，就不会提前掀牌。”

顾骁沉默片刻，说：“那你得让他们看到点东西。”

她笑了笑，从背包里取出一张卦象卡，在灯光下翻了个面。上面画着繁复线条，写着“巽为风，入无形”。

“让他们看这个。”她说，“足够引发猜测，又解不开。”

她走到门前，把卡片轻轻塞进门缝下方，然后退回角落。

两人再次蹲下，背靠墙壁，保持静默。

外面的无人机依旧盘旋，红光扫过门窗缝隙。其中一架似乎注意到门缝下的异样，镜头拉近聚焦，开始录像。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U盘指示灯偶尔闪一下绿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顾骁把手放在枪套上，拇指轻轻推开保险扣。他的影子投在墙上，肩线绷得很直。

沈知意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变得极冷。

楼顶的感应杆仍在工作，通风管道内传来细微震动。

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动她额前一缕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