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装箱证，现金堆里的罪恶标本

枪声停了。

沈知意蹲在集装箱后侧，手指迅速滑过摄像机背面的卡槽。金属盖弹开，她将存储卡抽出，塞进一个银灰色胶囊。胶囊一端有防水纹路，她用力旋紧，然后顺着排水沟边缘扔了出去。水流很急，黑色塑料管口一闪，胶囊消失不见。

她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远处顾骁被三人围住，其中一人举着枪，枪口还冒着烟。他左手压着右肩，血从指缝里往下滴，但站得稳。

耳机里传来电流杂音，接着是断续的声音：“信号……中断……三秒内……”

沈知意立刻按下电源键，直播画面黑了下去。她把设备收进清洁车底层暗格，拉上帆布盖，推着车往西侧通道走。脚步放轻，呼吸平稳。经过岗亭时，保安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刚刚疯传的直播截图。

她没停下，也没回头。

走出码头三百米，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靠边停下。车窗降下，驾驶座的人递出一个医药箱。沈知意接过，点头，继续往前走。拐过街角，她钻进一条窄巷，在尽头的旧居民楼门口停下。门锁是电子的，她刷了卡，门“嘀”了一声打开。

楼梯间灯坏了，她摸黑上了四楼。房门虚掩着，推开门，屋里没开灯。顾骁靠在沙发上，肩上的衣服已经被撕开，血浸透了半边。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沈知意放下医药箱，打开，取出纱布和消毒液。她拧开瓶盖，倒在棉球上，直接按在他伤口边缘。顾骁肌肉绷了一下，没躲。

“子弹没进去。”他说。

“我知道。”她应。

酒精碰到伤口，他喉结滚动一下。沈知意用镊子夹出几块碎布和金属屑，重新清理一遍，再包扎。动作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包完，她坐到对面椅子上，打开手机。直播回放已经下架，但转发量还在涨。社交平台上，“江城码头”“现金堆”“毒品”这些词被打了码，但讨论没停。有人说是摆拍，有人说是内部举报。

她点进一个热门帖子，下面有人说：“主播脸都露了，不怕被报复？”

她关掉手机，抬头看他：“原始数据到了接应点。”

顾骁点头：“林教授那边会处理。”

两人没再说话。窗外天色渐亮，城市开始有动静。楼下早点摊支起锅，油炸声噼啪响。

两小时后，新闻推送弹出来：《警方突击查封私人码头，查获巨额现金与毒品》。配图是警车围住集装箱，警察正在清点成捆美元。

沈知意点开详情。报道说，警方接到匿名线索，结合网络视频证据，确认该集装箱未申报入境，现场查获两千万美元现钞及五百公斤白色粉末，已送检。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她把手机递给顾骁。他看了一眼，放下。

“周世坤不会认栽。”他说。

“我知道。”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两人同时抬头。顾骁抬手示意她别动，自己慢慢站起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空着，没人。

他拉开门。地上有个牛皮纸信封，边缘泛黄，像是从打印机新打出来的。他弯腰捡起，带回屋，放在桌上。

沈知意戴上手套，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把刀片。

照片上是她昨晚在码头的画面，角度是从高处拍的，显然是有人在监视。她正把存储卡塞进胶囊，神情专注。

刀片很小，战术型，一侧刻着四个字：“游戏结束”。刃口有暗红痕迹，像是血。

她拿起刀片，翻过来，背面也有字，刻得更深：**你先死**。

顾骁盯着那行字，忽然伸手拿过刀片。他没说话，走到客厅中央的木桌前，抬手，用力刺下。

刀片穿透桌面，直没至柄。木屑飞溅，钉得结实。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把刀，声音低：“不，是我们的开始。”

沈知意没动。她把照片放进证物袋，拍照存档，然后拨了个号码。电话通了，她只说一句：“收到死亡威胁，实物已封存，请求备案。”

挂了电话，她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楼下街道正常，环卫工在扫地，学生背着书包过马路。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不是。

十分钟后，警局来电。对方核实了威胁物信息，说会加强周边巡逻，建议他们暂时不要外出。

沈知意道谢，挂断。

屋里安静下来。顾骁坐在沙发上，闭着眼，脸色有点白。失血多了，人有些虚。

她走过去，把手放在他额头上。有点烫。

“得换药。”她说。

他睁眼：“没事。”

“不是没事。”她起身去拿医药箱，“你发烧了。”

她重新拆开绷带，伤口周围发红，边缘有些肿。感染了。她换了一种药膏，重新包扎。顾骁一直没动，只是看着她。

“你会怕吗？”他突然问。

她手停了一下：“怕什么？”

“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我知道。”她系好绷带，“但他们晚了一步。”

顾骁没再问。

中午，外卖送来两份粥。沈知意吃了一口，放下。没胃口。她打开电脑，调出昨晚直播的备份片段，一帧一帧看。

三点十七分，镜头晃动，拍到一辆黑色商务车冲进来。车顶有探照灯，车牌被泥遮住。

她放大，截下车灯支架的一个细节——有个小缺口，像是撞过东西留下的。

她记下特征，发给一个老同学。那人现在在交通监控组。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

她点开，是一段视频链接。标题没有字，只有一个三角符号。

她点开。画面昏暗，像是仓库内部。镜头对准一个桌子，上面摆着一堆钱。接着，一个人走进来，背影很像她。那人弯腰，搬起一袋现金，转身——

是她的脸。

但不是她。

AI合成的。表情僵，动作不自然。可普通人看不出差别。

视频最后，一行字浮现：“受贿证据确凿，等待司法调查。”

沈知意看完，直接转发给林砚，附言：“伪造视频，准备抹黑。”

她刚发完，又一条消息跳出来。还是那个号码，只有两个字：“等着。”

她删掉记录，关机。

傍晚，楼下传来刹车声。她走到窗边，看见两辆警车停在巷口，四个穿制服的警察下车，开始挨家询问。

她松了口气。

顾骁靠在门框上，手里握着枪。他一直没睡，守了一整天。

“他们会查到这栋楼。”他说。

“让他们查。”她坐回椅子，“我们没做错事。”

夜深了。

屋外安静。

顾骁坐在桌前，盯着那把钉在木头里的刀片。刀柄微微颤动，像是风穿过窗户时带起的震动。

沈知意躺在沙发上，闭着眼，但没睡。她在想那个视频里的细节——为什么选这个时间点？为什么用这种方式？

答案只有一个：对方慌了。

凌晨两点，手机震动。

她睁开眼，拿起备用机。是交通监控组的同学回信。

“查到了。那辆车是坤元集团名下的，三天前报修过车灯支架，维修单上有照片，缺口一致。”

她坐起来，把信息转给顾骁。

他看了一眼，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圈出坤元集团总部、私人码头、还有昨晚那条逃逸路线。

三个点连成一线。

他盯着那条线，低声说：“他们在串联。”

沈知意走到他身边，看着地图。

“下一步，”她说，“是切断这条线。”

顾骁点头。

他拔出桌上的刀片，擦干净，放进证物袋。

“留着。”他说，“以后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