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给出的三天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林夜莺再次陷入了巨大的焦虑。

一边是刚刚隐约触摸到的、带着理想主义光芒的“组织”和更宏大的目标，另一边是丁程鑫冰冷的威胁和无法回避的“债务”。

而马嘉祺，则是横亘在这两者之间一座沉默而危险的冰山

她无法向老鬼求助。这种为私人恩怨进行的间谍活动，显然违背了“组织”的纪律和原则。她只能独自面对。

第三天傍晚，距离丁程鑫的最后通牒只剩几小时。林夜莺最终做出了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决定。她主动给马嘉祺的银行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他的助理。林夜莺报上名字后，屏息等待。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了马嘉祺冷静无波的声音

马嘉祺林小姐？

林夜莺马先生

林夜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夜莺抱歉打扰您。我……我遇到一点麻烦，关于……关于丁少爷的。不知能否……占用您几分钟时间？

她刻意模糊了焦点，将“债务”转化为“麻烦”，并点出了丁程鑫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马嘉祺何等精明，立刻就能猜到这“麻烦”必然与近期虹口的风波有关。

马嘉祺一小时后，银行侧门

他言简意赅地吐出地点和时间，便挂断了电话。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情绪的流露。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让林夜莺更加忐忑。

一小时后，林夜莺从不起眼的侧门再次进入了那座冰冷的金融帝国。马嘉祺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他坐在办公桌后，似乎从未离开过。

马嘉祺说吧

林夜莺站在办公室中央，像接受审讯的囚徒。她深吸一口气，选择了部分坦白

林夜莺丁少爷……他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现在，他要求我……探听您和英国人航运生意的细节，作为回报

马嘉祺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习惯性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马嘉祺所以？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

马嘉祺你是来向我告密，以示忠诚？还是来替他套取情报，完成交易？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直接将林夜莺逼到了墙角

林夜莺我……

林夜莺的心脏狂跳，她知道接下来的回答至关重要

林夜莺我不想被他控制，也不想……背叛您。

她选择了“背叛”这个词，试图唤起一丝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信任纽带

林夜莺但我需要……需要一种方式，让他觉得我提供了价值，却又不会真正伤害到您的利益

这几乎是在直言请求马嘉祺给她一些无关紧要的、可以拿去交差的信息。

马嘉祺静静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仿佛在评估她这番话的真实性，以及在当前复杂局势下，如何处置这颗不安分的棋子最为有利。

长时间的沉默，每一秒都令人窒息。

马嘉祺和英国人的谈判，涉及一批精密仪器运输的保险条款和航线优化，目前还在磋商阶段，细节并未最终确定

他说的内容听起来专业且真实，却又都是可以公开或稍加打听就能知道的框架性信息

他拿起钢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推到她面前

马嘉祺这是目前讨论的几条备选航线范围和主要的保险承保商名字。足够你交差了

林夜莺看着那张便签纸，仿佛看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马嘉祺竟然真的给了她情报！虽然可能是经过筛选和处理的，但这无疑坐实了她“间谍”的行为。

马嘉祺记住，林小姐

马嘉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的耐心和资源，不是用来给你处理私人恩怨的

马嘉祺你的价值，在于你的安分和……恰当的定位。不要再试图走钢丝，否则，摔下去的只会是你自己

他的警告冰冷而清晰。他给了她一颗糖，同时也亮出了鞭子。

林夜莺拿起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便签纸，手指微微颤抖

林夜莺谢谢…马先生

马嘉祺你可以走了

马嘉祺低下头，重新看起了文件，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离开银行，冰冷的夜风吹在林夜莺脸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凉爽。她完成了丁程鑫的任务，却也更深地陷入了马嘉祺的掌控。每一步，都像是在深渊的边缘跳舞。

她通过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按照丁程鑫之前留下的复杂指令），将那张便签纸的内容传递了出去。

不到两个小时，她房间的电话响了。是丁程鑫。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听起来心情不错

丁程鑫东西收到了，算你识相

他没有评价情报的价值，似乎默认了其真实性。

丁程鑫看来马嘉祺对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大方一点

这话语里的暗示让林夜莺感到一阵恶心。

林夜莺我们的债两清了，丁少爷

丁程鑫两清？

丁程鑫在电话那头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和一丝残忍

丁程鑫林夜莺，你好像还没搞清楚。从你把我拖下水那天起，我们就永远清不了了。不过……

丁程鑫暂时没事了。好好唱你的歌吧

电话被挂断。

林夜莺握着听筒，久久没有放下。债务真的清了吗？不，只是换了一种更纠缠、更危险的方式继续存在。

她感到一种巨大的疲惫。周旋于这些男人之间，利用与被利用，威胁与妥协，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

然而，就在她身心俱疲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发生了。

几天后，宋亚轩再次秘密约见了她。这次，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宋亚轩夜莺，你上次传递出来的信息，虽然初衷……不那么纯粹

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宋亚轩但经过分析，发现里面提到的一条备用航线，恰好经过一片我们掌握了一些情报的海域！

宋亚轩结合其他信息，我们推测，马嘉祺和英国人谈的，可能不仅仅是‘精密仪器’那么简单！那下面，或许藏着别的东西！

林夜莺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为了应付丁程鑫而拿到的、看似边缘的信息，竟然阴差阳错地起到了这样的作用！

宋亚轩组织上希望你能保持与马嘉祺的联系

宋亚轩的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

宋亚轩但目的不再是为了私人恩怨，而是为了查明这条航运线背后可能隐藏的真正目的。这非常重要！

命运仿佛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她被迫进行的间谍行为，竟然歪打正着，为她赢得了“组织”的进一步信任和一项更重要的任务。

从复仇，到自保，再到如今被赋予的、带着家国分量的使命……林夜莺脚下的路，陡然转换了方向，变得更加凶险，却也似乎……更加清晰了。

她看着宋亚轩充满信任和期望的眼睛，又想起马嘉祺冰冷的警告和丁程鑫危险的纠缠。

林夜莺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