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莺的那句“我该怎么做?”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狭小的宿舍里漾开无声的波纹。这不是妥协,而是一种疲惫到极致后,对另一种可能性的、谨慎的探寻。
宋亚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沉重的、找到同行者的郑重。他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从出诊箱的夹层里,取出一本看似普通的《医学百科辞典》,翻到某一页,里面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宋亚轩记住这个地址和暗号
他将纸条递给林夜莺,声音压得极低
宋亚轩‘陈记钟表’的后门,敲门的节奏是三长两短。对方会问:‘修怀表吗?’你答:‘只修清风牌
林夜莺的心猛地一跳。老鬼!宋亚轩竟然知道老鬼的联络方式?!
#宋亚轩贺记者……和我们,有一些交集
宋亚轩简单解释了一句,没有深究
宋亚轩现在情况特殊,老鬼同志暂时不能直接见你。但这个联络点目前还是安全的。如果你决定了,或者有紧急情报,可以通过这里传递。他们会评估,并给予指示
同志。这个词让林夜莺感到一阵陌生的战栗。它意味着纪律、组织、以及远超个人的目标和风险。
林夜莺我……需要做什么?
林夜莺接过纸条,指尖冰凉。她习惯了独自谋划,突然要融入一个未知的体系,让她感到不安。
宋亚轩首先,活下去。像以前一样,保护好自己,你是我们目前能接触到那个核心圈子最近的人
宋亚轩的语气异常严肃
宋亚轩其次,观察和倾听。藤原经过这次打击,一定会有所动作,他身边的人的反应,任何细微的变化都可能是有价值的信息。不要主动冒险,等待合适的时机
他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
宋亚轩我们会有人从外部配合,制造压力,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这种被纳入保护、被赋予任务的感觉,奇妙地冲淡了林夜莺的一些孤独感。她不再是孤军奋战,她的行动被赋予了更重要的意义。
林夜莺丁程鑫……
林夜莺他那边……
宋亚轩他的事,自有他家族的力量周旋。暂时不用担心
宋亚轩的语气有些复杂
宋亚轩但经此一事,你和他之间的牵连更深,这本身也是……一种可利用的关系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林夜莺默然。利用。这个词听起来如此冰冷,却又如此现实。
宋亚轩没有久留,留下一些安抚神经的药物后便匆匆离开。他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照入林夜莺黑暗的世界,指明了一个方向,却也带来了更沉重的负担。
接下来的日子,林夜莺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她重新登台,歌声依旧,却少了几分浮华的媚意,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郁。她变得更加敏锐,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捕捉着百乐门这个小小世界里流动的每一丝信息。
她注意到,藤原那边的人确实来得少了,即使来,也显得更加低调和警惕。严浩翔又来“巡查”过一次,眼神更加阴鸷,盘问了几个与丁家有过接触的舞女,但最终一无所获。
马嘉祺没有出现。但一天晚上,她收到一个匿名送来的小礼盒,里面是一瓶昂贵的法国香水。没有卡片。她拿起香水瓶,发现瓶底似乎用极细的针尖刻了一个几乎无法辨认的单词:“Calm”(冷静)。是他。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稳住,勿动。
而丁程鑫,则在三天后,以一种极其张扬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了百乐门。
他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纨绔模样,搂着新女伴,大声说笑,挥金如土。仿佛虹口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和他毫无关系。
但在一次擦肩而过时,他飞快地塞了一张小纸条到林夜莺手里。回到后台,她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个时间和地点,以及一句潦草的话
丁程鑫欠我的该还了
语气轻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夜莺知道,躲不过去。她必须去面对他,面对那笔用爆炸和风险写下的“债务”。
约定的地点是外白渡桥附近的一个私人游艇码头。夜晚的江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丁程鑫独自一人靠在一辆跑车上,看着漆黑江面上来往的船只灯光,指尖的烟头明灭不定。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
丁程鑫还以为你吓破胆,不敢来了
林夜莺丁少爷的‘请’,我怎么敢不来
林夜莺走到他面前,江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林夜莺谢谢你
这句道谢是真心实意的,尽管背后是巨大的麻烦。
丁程鑫谢我什么?谢我帮你炸了藤原的老窝?
他凑近一步,带着烟草味的气息喷在她脸上,眼神锐利起来
丁程鑫那你知不知道,为了平这件事,我家老头子付出了多少代价?我在宪兵队喝了多少杯茶?
林夜莺的心一紧。
丁程鑫所以
丁程鑫的手指轻轻划过她冰冷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危险的亲昵
丁程鑫你打算怎么还
林夜莺丁少爷想要什么?
林夜莺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丁程鑫马嘉祺
丁程鑫吐出三个字,目光紧锁着她
丁程鑫他最近和英国人走得很近,在谈一笔很大的航运生意。我要知道细节。所有的细节。
果然。他还是想要马嘉祺的情报。这次的“债务”,变成了更直接、更危险的商业间谍活动。
林夜莺我……我不一定能接触到……
丁程鑫那就是你的事了
丁程鑫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丁程鑫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我翻了船,你也别想好过
他顿了顿,忽然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和探究
丁程鑫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去告诉马嘉祺,说我在打听他。看看他是会保护你,还是会……像丢垃圾一样把你丢出去?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刺中了林夜莺内心最深的恐惧。马嘉祺的“价值”论,她记忆犹新。
看着她骤然变化的脸色,丁程鑫似乎满意了。他直起身,拉开车门
丁程鑫给你三天时间。我等你的好消息
跑车的引擎发出咆哮,绝尘而去,留下林夜莺独自站在冰冷的江风中,浑身发冷。
前有组织的纪律和期望,后有丁程鑫的威胁和债务,中间还夹着马嘉祺这座看不透的冰山和藤原随时可能到来的疯狂报复。
每一个选择,都可能通向不同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