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浣衣二三事

时间线接第一章　　

一顿堪称人间美味的烤肉彻底征服了三位青云骄子。篝火渐熄，空气中残留着油脂和香料的诱人气息，混合着之前那场“烧烤灾难”遗留的淡淡焦糊味，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腹中饱暖，倦意便悄然袭来。

　　张小凡看着心满意足打着饱嗝、正揉着肚子的曾书书，依旧坐姿笔挺但眼神明显柔和许多的林惊羽，以及不远处静坐调息、眉宇间难得舒展的陆雪琪，心头那点因天崩开局的烧烤而起的惊悸和后怕终于渐渐平复。他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残局，将用过的木签、骨头等物挖坑掩埋，确保不留下痕迹。

　　“好了，天色不早，咱们就在溪边扎营吧。”张小凡提议道。清澈的溪水淙淙流淌，岸边地势平坦，是理想的露营地。

　　三人自然没有异议。张小凡熟练地寻了处干燥背风的地方，指点着曾书书和林惊羽帮忙搬来几块平整的石头垒成简单的篝火余烬坑，以防夜里有火星复燃，又指导他们用油布和树枝搭建简易的遮露棚。陆雪琪则选择了一块远离火堆、相对独立的干净大石，作为自己打坐调息之处。

　　一切都安排妥当，张小凡终于松了口气。他走到溪边，打算清洗一下手上沾染的油污和炭灰。溪水清澈冰凉，浸润着皮肤很是舒适。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曾书书也走到了溪边上游一点的地方，一边嘟囔着“今天钻火堆沾了一身灰”，一边开始脱他那件云纹锦缎、价值不菲的外袍。

　　张小凡起初没在意，以为他只是想洗把脸。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瞬间瞳孔地震！

　　只见曾书书将脱下的外袍拿在手里，对着溪水比划了一下，然后……猛地用力朝着溪水中央甩了出去！

　　那件质地精良、绣工繁复的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砸进溪水中央，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 张小凡张着嘴，整个人都僵住了。

　　曾书书却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叉着腰站在岸边，看着那件袍子在溪水中载沉载浮，被水流冲刷着，得意地点头：“嗯！这样泡一泡，明天早上捞起来晒晒，应该就干净了吧？” 他甚至还为自己的“机智”点了点头。

　　“曾师兄！！” 张小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几乎是惨叫出声，“你…你就这样洗衣服？！”

　　“啊？” 曾书书被他吓了一跳，茫然回头，“不然呢？不是扔水里泡泡就行了吗？你看，水多清啊，肯定能把脏东西冲走！”

　　张小凡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来不及解释，一个箭步冲过去，手忙脚乱地就想下溪去捞那件正被水流带着往下游飘的袍子。

　　“诶诶诶！张师弟别急啊！” 曾书书拦住他，“让它多泡会儿！泡透了才洗得干净！”

　　“泡透了就泡烂了啊曾师兄！” 张小凡欲哭无泪，指着那件在水里像条咸鱼般翻滚的锦袍，“这是云锦！不是粗麻布！这样泡水再捞起来风干，会缩水！会变形！会变得又硬又皱！而且污渍根本洗不掉，只会被泡软了黏在纤维里！” 他简直无法想象明天曾书书从水里捞出这件“腌渍入味”的袍子时的表情。

　　曾书书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看着水里那件袍子，似乎也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挠了挠头：“啊？这么麻烦？”

　　张小凡顾不上回答他，趁他愣神，赶紧冲进浅水区，捞起了那件已经吸饱了水、沉重无比的锦袍。入手冰凉沉重，上面还沾着不少泥沙和水草。

　　他正心疼地拧着袍子上的水，身后不远处又传来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和“嗤嗤”的声响。

　　张小凡心头一紧，猛地回头！

　　只见林惊羽也来到了溪边，解下了他那件玄青色的劲装外衫。他没有像曾书书那样丢进水里，而是并指如剑，对着溪水一指！一道凝练的水箭精准地射在衣衫的污渍处，将其打湿。然后，他运转灵力，掌心泛起微光，隔空笼罩住整件湿透的衣衫！

　　“惊羽！别——” 张小凡的阻止还是慢了一步。

　　在张小凡惊恐的目光注视下，林惊羽掌心的灵力微光瞬间变得炽热！一股强大的热力喷薄而出，瞬间包裹了那件湿漉漉的衣衫！

　　“嗤——！”

　　大片白雾蒸腾而起！水汽弥漫！

　　仅仅两三息之后，白雾散去。林惊羽掌中的衣衫，已经变得……干爽挺括？不！是变得极其僵硬板正！像一块被火烤过的皮革！原本柔软的布料此刻硬邦邦地挺立着，上面沾染的几点油污和草屑灰烬，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高温烘干下，如同烙印般死死地“焊”在了布料表面，形成了几块极其醒目的、深褐色的硬痂！

　　林惊羽看着手里这件变得如同瓦楞纸板般、还带着奇怪“补丁”的衣衫，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困惑和茫然。他捏了捏那硬邦邦的衣角，发出了“咔咔”的轻响，眉头紧紧锁起，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张小凡捂住了脸，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他仿佛听到了那件上好料子哀嚎的声音。

　　“惊羽！” 张小凡放下手中还在滴水的曾书书锦袍，冲过去，声音带着绝望，“用内力烘烤……这料子会……会糊掉的！你看这些污渍，根本烘不掉，只会……只会变成这样！” 他指着那几块硬痂，欲哭无泪。

　　林惊羽沉默地看着手里的“瓦楞纸板衫”，又看了看张小凡痛心疾首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为何？”（小鲸鱼已经被苍松养得痛失基本生存技能 bushi）

　　张小凡：“……” 这要他从何说起啊！

　　就在他心力交瘁地试图向两位“天之骄子”解释不同衣料材质和清洗原理但效果显然不佳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了不远处陆雪琪所在的大石方向。

　　陆师姐素来爱洁，想必……

　　只见陆雪琪不知何时已从调息中醒来，正站在大石旁。她微微低着头，手中拿着那件在下午烧烤时沾染了些许烟尘和草木碎屑的素白外衣。她没有靠近溪水，也没有动用灵力。

　　曾书书和林惊羽暂时停止了关于“瓦楞纸板衫”的学术探讨。

　　在张小凡、曾书书、林惊羽三人六只眼睛的注视下，只见陆雪琪极其平静地、仔仔细细地……将那件素白外衣叠了起来！

　　她的动作一丝不苟，如同对待一件珍贵的法器。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然后，她极其自然地将叠好的、带着污渍的外衣，收入了腰间那个看起来纤尘不染的储物囊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神情淡漠，仿佛只是将一件暂时不用的物品收好，而不是在处理一件脏衣服。

　　做完这一切，她又从储物囊里取出了一件同样素白、纤尘不染、款式几乎一模一样的外衣，动作流畅地穿在了身上。

　　月光下，那崭新的白衣胜雪，衬得她愈发清冷出尘，仿佛刚才那件沾染了人间烟火的外衣从未存在过。

　　曾书书：“……” 他低头看看自己泡得像咸鱼、还被张小凡拧得皱巴巴的锦袍。

　　林惊羽：“……”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硬邦邦、还带着“烙印”的劲装。

　　张小凡：“……” 他看看曾书书的咸鱼袍，看看林惊羽的瓦楞板衫，再看看陆雪琪身上那件崭新得发光的素白衣裙，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这三位，青云门年轻一代的翘楚，万人敬仰的天之骄子，在修炼降妖除魔方面或许是天才，但在最基本的“生存自理”能力上——尤其是洗衣做饭这种“凡俗琐事”——完全就是…灾难级别的白痴！

　　一个比一个洗得“激烈”，一个干脆直接“以新换旧”！

　　张小凡看着陆雪琪那纤尘不染的新衣服，再想想她那个神奇的、仿佛能装下无数件同款白衣的储物囊，心中哀叹：师姐啊师姐，您衣服带的是多，可也经不起天天换啊！这历练才刚开始几天？总不能走到一半储物囊里全是脏衣服吧？

　　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或者说，“保姆”的使命感油然而生。张小凡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抱起曾书书那件还在滴水的锦袍，又对林惊羽伸出手，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惊羽……这衣服…也给我吧。”

　　林惊羽沉默了片刻，看了看自己那件惨不忍睹的“杰作”，又看了看张小凡眼中那抹“交给我，我来拯救它”的决然，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将那件硬邦邦的衣服递了过去。

　　张小凡抱着两件沉甸甸、湿漉漉、状况各异的“艺术品”，脚步沉重地走向溪边那块平坦的洗衣石。他熟练地拿出皂角，找到一块表面相对平整的大石头充当搓衣板，开始埋头苦干。搓洗、捶打、漂洗……动作麻利而专业。

　　曾书书凑了过来，蹲在旁边，看着张小凡熟练的操作，眼睛发亮：“张师弟！真人不露相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厉害！以后我的衣服都交给你了！”

　　张小凡：“……” 他手一顿，差点把皂角捏碎。他抬头，看着曾书书真诚且厚脸皮的笑容，再看看不远处林惊羽投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拜托了”的眼神，以及陆雪琪那边虽无表示、但显然也…需要拯救的“脏衣库存”……

　　他默默地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搓洗起来。算了，认命吧。就当是……为了青云门未来栋梁们的仪容仪表做贡献了。至少，总比看到他们穿着咸鱼袍、瓦楞板衫，或者堆满储物囊的脏衣服强……

　　月光如水，倾泻在静谧的山林溪畔。溪水淙淙，映照着少年独自在溪边奋力搓洗的身影，以及三位在“凡俗琐事”面前显得格外“弱小无助”的青云天骄。张小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下次下山历练，一定要多带几块皂角！不，要带一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