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三生压力之大,期末考结束后,他们又在学校补习到年关将近,才终于被大发慈悲地赐予了短暂的假期去辞旧迎新。
不用郭女士催,马嘉祺早早的就订好了他和丁程鑫回老家的车票,宣布放假的前一天他们就收拾好了行李箱,次日从学校回家后,换了身衣服,检查好水电门窗,拖着行李箱就直奔车站。
坐在高铁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向后退去的风景,丁程鑫静静地想,这简直就像一场早有预谋的说走就走的旅行。
他还是很局促,一如他最开始住进马嘉祺家的时候,那种拘谨、无措、陌生的感觉,随着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这种感觉也愈来愈强烈。
下车的时候,他从马嘉祺手里接过自己的行李箱,紧紧握着拉杆,看着陌生的环境,他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马嘉祺注意到他的反常,走到他身边,很轻地碰了下他露在外面的手,又极快地把碰他的手缩回去:

“怎么了?”
“我……还是不去了吧。”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无理取闹,但是此时此刻他无法保持镇定。
丁程鑫听到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破碎的玻璃,东一块西一块,拼拼凑凑不出一句正常语调的话:
“抱歉,已经到了才说这种话,但是……我...”

马嘉祺看到行李箱拉杆上他那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手指,沉默片刻,他看着丁程鑫,温声开口:

“不想去的话,就不去了。”

“我陪你,我们回家。”

“我爸妈那边我去说,你不用担心什么,也不用自责,愧疚,本来你也算被我强迫着过来的,没事。”
丁程鑫想过他的诸多反应,惊讶、然后生气,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没事找事,亦或者,沉默,不语,任凭自己耍脾气,转身就走。
可偏偏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愣在原地,听着马嘉祺这番话,他竟然犹豫了。
或许就是因为他给足了自己后路,近乎无底线的包容,让丁程鑫产生了片刻的朦胧。
他有种被人捧在心尖上在乎的错觉。
知道自己的意愿后,他没问为什么,也没发脾气,只是温柔平静地告诉自己,可以回去,而且会有他陪着。
丁程鑫站在那里,眼眶一点点被水汽氲湿。
“你不问问我到底想干什么吗?”

他低着头,闷声闷气地说。
马嘉祺怔了下,轻轻笑了笑,摇头。

“这是你的心事,如果你想说,我会认真听的,但要是不想说,我也不会逼着你说,对不对?”
太温柔了。
丁程鑫轻轻眨了眨眼,眼睫毛很小幅度地抖了两下。
两个人一起安静下来,身边来来往往的旅客或是背着包急匆匆赶路,或是拖着行李箱快步找出入口,又或是驻足在原地,拿着手机查找路线。
声音很多,很嘈杂,可丁程鑫没觉得烦,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马嘉祺,心里波涛翻滚,内心独白犹豫又迟疑,再三考虑后,他叹了口气,终于开了口。
“我……害怕。”

马嘉祺没插嘴,站在他身侧默默地听着,听他表达、听他发泄,听他说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丁程鑫吸了一口气,慢吞吞地把复杂的心情一点点说给身旁的人听。
“我怕…怕你的家人不喜欢我,怕我又要麻烦你们,怕我会做错事,怕我会丢人,怕我……做不好招人讨厌。”

这些话他没说出来过,因为他太要强,这样自卑的想法,他从不敢拿到明面上说给旁人。
又或许是因为,以前从来没人在乎过他。
更或者……是马嘉祺把他惯坏了,惯的太过肆意,不止无理取闹的水平在上升,连心里不舒服也要告诉马嘉祺,让他给自己想办法。
丁程鑫说完后,慢慢闭上眼睛,不想去看马嘉祺惊讶无措的表情。
可,马嘉祺再一次脱离了预想。
他大着胆子握上丁程鑫冰凉的手,把自己体温传递给他的同时,也柔声把家人的善意表露给他。

“爷爷奶奶很喜欢你,知道你要来,他们前几天就给我打了电话,问我能不能看看你、和你说说话。”

“我怕你不好意思,就自作主张帮你推掉了。”

“我爸妈也已经收拾好了一间屋子,新做的被子、新买的床单被套,都已经准备好了,如果你想去,今晚就可以睡到新晒好的棉被。”
他顿了顿,没忘记把自己也加上去:

“当然,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一点欺负,你可以放心大胆的住下来,在这里过年。”
察觉到这么久他还没有挣开自己的手,马嘉祺没忍住很轻地蹭了蹭丁程鑫的手背,尾音微扬,勾魂儿似的“嗯?”了一声。
也许他的话真的管用,又也许,丁程鑫意识到,这家人和之前自己那些所谓亲戚,真的不一样。
从本质上就不一样。
他们真心想对自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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