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是记忆的绳结,系着过往的船。有人拼命想解开,有人却装作从未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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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院的实验楼,即使在白天也透着一股肃穆的凉。
福尔马林的气味丝丝缕缕从门缝里渗出来,混在消毒水味里,成了医学生日常的背景味道。
王俊凯脱下白大褂,仔细挂好,洗手,擦干。
水流冲过手腕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那道疤。
淡白色的,约两寸长,斜斜划过腕侧。
形状不算规整,边缘早已愈合平整,摸上去只有略微不同的触感。
他不记得这疤怎么来的。
问过父母,说是小时候调皮摔的。
可他总觉得不对——摔伤不该是这样的纹路,倒像是被什么有生命的东西缠绕、勒紧后留下的痕迹。
胡渐青“王俊凯!”
胡渐清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马尾辫一跳一跳的。
她今天穿了件柠檬黄色的卫衣,衬得脸色明亮亮的。
胡渐青“下午去明光里,我新做了份访谈提纲,你帮我看看?”
王俊凯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
王俊凯“问题设置太开放,居民可能答不上来。改成选择题,加几个具体场景。”
胡渐青“好!”
胡渐清掏出笔,当场就改。
胡渐青“对了,何栖也说她下午要拍‘人文关怀视角下的老旧社区光影’,让我们别穿太暗的衣服,影响构图。”
王俊凯“……随便。”
胡渐青“周疏白查了《物权法》相关条文,打印了十几页,说访谈时最好带着,万一有纠纷可以当场普法。”
王俊凯按了按太阳穴。
胡渐清笑了。
胡渐青“王源呢?他负责的数据模型有进展吗?”
提到这个名字,王俊凯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深蓝色的水,无声地涌动。
远处有光,幽蓝幽蓝的,像某种巨大生物的眼睛。
他站在很深的地方,水压得胸口发闷。
有个声音在喊,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急,像是要阻拦什么。
“别去……深海尽头……”
谁在说话?
胡渐青“王俊凯?”
胡渐清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胡渐青“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王俊凯回过神,摇摇头。
王俊凯“没事。昨晚没睡好。”
胡渐青“你也做怪梦了?”
胡渐清压低声音。
胡渐青“我听何栖也说,王源这几天老念叨梦见海,还梦见你在海里站着——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王俊凯的手指微微收紧。
海里……站着?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
王俊凯“胡同学,如果一个人,反复梦见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人,可能意味着什么?”
胡渐清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胡渐青“那要看是什么关系啦!如果是喜欢的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如果是讨厌的人……”
她眨眨眼。
胡渐青“那可能就是孽缘太深,阴魂不散?”
王俊凯没接话。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要下雨了。
————视角转换————
同一时间,女生宿舍。
许见星一脚踹开房门,手里拎着羽毛球拍,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许见星“姐!我回来了!饿死了,有吃的没——”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江见初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肩膀微微绷着。
她面前摊着那个浅蓝色笔记本,手里拿着笔,正在画着什么。
画得很专注,连许见星进来都没察觉。
许见星蹑手蹑脚走过去,探头一看。
纸页上,是一片深蓝色的、层层叠叠的波纹。
波纹中心,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形,四周缠绕着细细的、藤蔓一样的线条。
线条延伸出去,在纸页边缘卷曲成某种古怪的符号。
许见星“姐,你这画的什么啊?海底捞宣传画?”
江见初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她迅速合上笔记本,转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江见初“没什么,随便画画。”
许见星“随便画画?”
许见星挑眉。
许见星“你这几天老画这个,当我没看见?这图案怪瘆人的……是不是跟后山那口井有关?”
江见初“星星。”
江见初站起身,把笔记本收进抽屉。
江见初“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许见星“可你明明就在查!”
许见星不依不饶。
许见星“我昨天看见你借了《地方志异闻录》和《深海地质学概论》——姐,你到底在找什么?”
江见初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第一滴雨敲在玻璃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江见初“我在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答案。”
————时间分割线————
下午两点五十,雨已经下大了。
王源撑着一把破伞,裤腿湿了半截,一路小跑到明光里小区门口。
其他人都到了——胡渐清穿着鹅黄色雨衣,像只小鸭子;周疏白撑着黑伞,站得笔直;何栖也居然带了把彩虹伞,正在调整相机参数;王俊凯……王俊凯没打伞。
他就那么站在雨里,深灰色的运动外套已经湿了一层,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可他似乎毫不在意,只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
王源“王俊凯!”
王源跑过去,把伞举高,分他一半。
王源“你伞呢?”
王俊凯“忘了。”
王俊凯抬眼看他,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
王俊凯“你来晚了。”
王源“下雨天堵车嘛!”
王源理直气壮,又把伞往他那边挪了挪。
王源“你这人真是,下雨都不知道躲躲?感冒了怎么办?”
王俊凯“不会。”
王俊凯说完,目光落在王源举着伞的手上。
手腕露出来一截,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王俊凯忽然问:
王俊凯“你手腕上……有没有疤?”
王源“啊?”
王源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腕。
王源“没啊,我皮肤好着呢。怎么了?”
王俊凯“……没什么。”
王俊凯移开视线。
雨越下越大,敲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老旧社区的楼宇在雨幕中模糊成灰蒙蒙的影子,只有几扇窗户亮着昏黄的灯。
胡渐清走过来,雨衣帽子上的小鸭子一颠一颠的。
胡渐青“我们先去居委会避避雨吧?顺便问问上次那个快递点的事儿。”
一行人往居委会走。
王源和王俊凯挤在一把伞下,胳膊时不时碰在一起。
王源身上的热气透过湿衣服传过来,带着点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却莫名让人安心。
王源“王俊凯。”
王源忽然小声开口。
王俊凯“嗯?”
王源“我昨晚又做梦了。”
王源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有点模糊。
王源“还是那片海。但这次……我听见有人喊,说‘别去深海尽头’。”
王俊凯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王源“你说……”
王源转头看他,眼睛在伞下的阴影里亮晶晶的。
王源“深海尽头,到底有什么啊?”
雨声哗哗。
王俊凯看着前方被雨洗得发亮的石板路,很久,才轻声说:
王俊凯“也许什么都没有。”
王俊凯“也许……”
他顿了顿,没说完。
伞外,雨帘如幕。
伞内,两个人的呼吸轻轻交缠,温热地拂在彼此耳畔。
不远处的楼道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静静看着他们。
是徐应。
他靠墙站着,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轻轻点着地面。
看着王源和王俊凯并肩走进居委会,看着那把摇摇晃晃的伞,看着两人挨得很近的背影。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然后转身,消失在雨幕深处。
像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