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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楼台易散场

凯源:深海尽头

“幕布升起前,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主角;灯光暗下时,才知道有些角色注定只能当彼此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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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风已带了刀锋的寒意,削过礼堂飞檐的琉璃瓦,刮出呜呜的响。

天色将暗未暗,暮色是掺了灰的靛蓝,沉沉地压下来,偏又被礼堂窗口透出的暖黄灯光撕开一道道口子,热闹便从那口子里溢出来,散在冷空气里。

后台乱得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化妆品的气味、汗味、布料纤维味、隔夜盒饭的油腻味混在一起,黏糊糊地贴在每个人身上。

更衣室的帘子拉了一半,里头窸窸窣窣,外头人声鼎沸。

邓闻歌
邓闻歌

“我的耳环!谁看见我左边那只珍珠的?!”

邓闻歌提着缀满水钻的芭蕾舞裙摆,鞋跟哒哒地敲着地板,声音又尖又急,眼圈已经红了。

邓闻歌
邓闻歌

“晚橙!晚橙你帮我找找呀!”

姜晚橙正半跪在地上整理一堆羽毛头饰,闻声抬起头,小脸在后台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无辜。

姜晚橙
姜晚橙

“闻歌你别急,我刚还看见在化妆台上的……哎呀!”

她起身时“不小心”带倒了旁边立着的衣架,几件演出服哗啦掉下来,正好盖住了化妆台一角。

邓闻歌跺脚。

邓闻歌
邓闻歌

“你小心点嘛!”

另一边,何栖也抱着一大摞节目单和道具清单,栗色长发乱蓬蓬地从耳边翘出来几缕。

她额头上全是汗,嘴里念念有词:

何栖也
何栖也

“第三个节目是民乐合奏《金蛇狂舞》,需要四个鼓槌、两副镲……”

何栖也
何栖也

“不对,第五个节目是现代舞《裂痕》,需要干冰机和红色追光……”

何栖也
何栖也

“哎?这个‘相声《我与线性代数的爱恨情仇》’是谁报的?节目单上原来有这段吗?!”

她瞪大眼睛,把那张皱巴巴的节目单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懵。

就在这时,王源叼着根棒棒糖,晃悠着从侧门溜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半张笑嘻嘻的脸。

王源

“何同学!忙着呢?”

王源

他凑过去,瞥了一眼节目单。

王源

“哟,我这节目排第几啊?”

王源

何栖也呆呆抬头。

何栖也
何栖也

“……王源同学?这、这个相声是你报的?”

王源

“临时加的!”

王源

王源把糖从左边腮帮子挪到右边,说得眉飞色舞。

王源

“你看晚会多沉闷,需要点幽默元素调剂!我跟负责人说了,人家一口答应!”

王源

事实上,负责人——文艺部一个小干事——当时正被追光灯故障搞得焦头烂额,压根没听清王源说了啥就胡乱点了头。

何栖也快哭了。

何栖也
何栖也

“可、可邓闻歌同学的独舞《天鹅之死》原本在这个时段!道具服装都准备好了!”

王源

“那不正好?”

王源

王源一拍手。

王源

“她跳她的天鹅,我讲我的相声,同台竞技,百花齐放嘛!”

王源
何栖也
何栖也

“可舞台只有一个啊……”

王源

“挤挤呗!”

王源

王源浑不在意,眼睛已经在后台扫来扫去。

王源

“王俊凯呢?说好来给我当捧哏的!”

王源
何栖也
何栖也

“王俊凯同学……”

何栖也下意识看向更衣室角落。

王俊凯正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件被撕了个大口子的、亮闪闪的演出服——看款式是某个民族舞的男装——眉头微蹙。

他旁边站着个哭丧着脸的男生,大概是衣服的主人。

男生声音带着哭腔:

任何人代替
任何人代替

男生:“能补吗?还有二十分钟就上台了……”

王俊凯没说话,从自己随身带的那个小包里摸出个小针线包(天晓得他为什么连这个都备着),抽出根针,穿线,手指捏着布料边缘,开始缝合。

动作稳而快,针脚细密整齐,在嘈杂混乱的后台,他垂眼缝补的样子,静得像幅画。

王源蹦跶过去,脑袋凑到他肩旁。

王源

“哇,王大夫还有这手艺?”

王源

王俊凯眼皮都没抬。

王俊凯
王俊凯

“离远点,挡光。”

王源

“小气。”

王源

王源撇撇嘴,目光却黏在他手上。

那手指修长,捏着银色细针,在亮片布料间穿梭,有种违和又奇妙的协调感。

突然,更衣室帘子“唰”地被扯开。

乔观夏走了出来。

她今晚穿了条香槟色的吊带长裙,绸缎料子,灯光下流水似的泛着柔光,剪裁极贴合身段,衬得肩颈线条雪白精致。

长发绾成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她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目光扫过后台,像女王巡视领地。

几个早就候着的男生立刻围上去,嘘寒问暖。

任何人代替
任何人代替

备胎1:“观夏,冷不冷?我这儿有暖宝宝。”

任何人代替

备胎2:“观夏,你节目在第几个?我到时候在台下给你举灯牌!”

任何人代替
任何人代替
任何人代替

备胎3:“观夏,这裙子真衬你……”

乔观夏淡淡应着,目光却越过他们,落在不远处正在补衣服的王俊凯身上,停了停,又移开。

姜晚橙这时抱着一件备用披肩走过来,笑容甜美。

姜晚橙
姜晚橙

“观夏学姐,这件披肩你先披着吧,后台冷。”

乔观夏看了她一眼,没接,只似笑非笑。

乔观夏
乔观夏

“不用了,我不冷。”

姜晚橙也不尴尬,依旧举着披肩,人却“不经意”地往乔观夏身后绕了半步,手指“轻轻”拂过她后背的拉链——

乔观夏
乔观夏

“哎呀!”

乔观夏忽然低呼一声,眉头猛地蹙紧。

香槟色长裙后背的隐形拉链,从中间崩开了小半截,露出里面一片雪白的肌肤。

后台瞬间静了一瞬。

几个男生瞪大了眼,想看又不敢看。

乔观夏猛地转身,手捂后背,目光锐利地射向还举着披肩、一脸无辜惊慌的姜晚橙。

姜晚橙后退半步,眼圈立刻就红了。

姜晚橙
姜晚橙

“学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帮你披上披肩,可能不小心勾到了……”

乔观夏
乔观夏

“勾到?”

乔观夏冷笑,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

乔观夏
乔观夏

“这拉链是侧开的,你手怎么‘勾’到后面去?”

姜晚橙
姜晚橙

“我真的不知道……”

姜晚橙的眼泪说来就来,啪嗒啪嗒往下掉,转向旁边几个男生。

姜晚橙
姜晚橙

“你们……你们看到了,我真的只是好心……”

男生们面面相觑,有人打圆场:

任何人代替

备胎A:“算了观夏,她也不是故意的……”

任何人代替
任何人代替
任何人代替

备胎B:“就是,意外嘛……”

乔观夏盯着姜晚橙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眼底却烧着点什么阴郁的火。

乔观夏
乔观夏

“行。”

她松开捂着后背的手,任由拉链敞着那一道口子,转身就往更衣室走,脊背挺得笔直。

经过王源和王俊凯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掠过王俊凯手里缝补的亮片衣服,又掠过王源叼着的棒棒糖,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说,掀帘进去了。

王源把糖棍从嘴里拿出来,小声嘀咕:

王源

“这后台比台上戏还多。”

王源

王俊凯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剪断线头,把衣服递给那千恩万谢的男生,这才抬眼看向王源。

王俊凯
王俊凯

“你的节目,真准备了?”

王源

“那当然!”

王源
王源

“脱口秀,讲究的就是一个临场发挥!”

王源
王俊凯
王俊凯

“……那是相声。”

王源

“差不多!”

王源

王源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拽了拽王俊凯袖子。

王源

“哎,你真不给我捧哏?就站旁边,我说‘嗯啊这是’,你接‘去你的吧’,多简单!”

王源

王俊凯把针线包收好,拉上急救包拉链。

王俊凯
王俊凯

“不。”

王源

“为什么啊!”

王源
王俊凯
王俊凯

“丢人。”

王源瞪眼。

王源

“怎么就丢人了!我这节目寓教于乐,主题深刻!”

王源
王俊凯
王俊凯

“主题是线性代数?”

王源

“对啊!揭露当代大学生被高数压迫的悲惨现状!”

王源
王源

“引起共鸣,鼓舞士气!”

王源

王源说得慷慨激昂。

王俊凯看了他两秒,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

王俊凯
王俊凯

“随你。”

王俊凯
王俊凯

“别摔下台。”

王源

“怎么可能!”

王源

王源乐了,又凑近些,压低声音。

王源

“说真的,我刚才看乔观夏那眼神,怪吓人的……姜晚橙今晚要倒霉吧?”

王源

王俊凯没回答。

他目光投向更衣室紧闭的帘子,又转向不远处正被邓闻歌拉着找耳环、依旧楚楚可怜的姜晚橙,最后落在自己刚缝过衣服的手指上。

针尖曾在指腹留下一个极小的红点,已经看不见了。

但那种细微的刺痛感,似乎还残留着。

前台传来主持人试麦克风的声音,嗡嗡的,带着电流杂音。

晚会,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