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洗净的，从来不是油渍，而是浸到骨子里的好奇心，像月光渗进井水，晃着晃着，就照见了彼此袖口里藏着的、不肯晾晒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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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房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清洁剂和淡淡铁锈味。
水龙头滴着水，嗒，嗒，敲着瓷盆底，声音空洞。
王源把卫衣脱下来，拎在手里，对着光看那片油渍，越看越心烦。
里面那件白T恤胸口也晕开一小片黄。
王源“靠，这能洗掉吗？我新买的才穿两次！”
王俊凯没说话，拧开水龙头试水温，又关掉。
他走到王源面前，很自然地伸手。
王俊凯“给我看看。”
王源愣了下，把卫衣递过去。
王俊凯将衣服摊在相对干净的水池边沿，就着昏暗的光，仔细看了看污渍的成分和范围。
油渍混着酱油，已经有些渗透。
王俊凯“彩漂或许可以。”
他判断道，抬头看王源。
王俊凯“有换洗衣服在宿舍吗？”
王源“有是有……”
王源“但这样回去也太狼狈了吧？”
王源挠头，他想象自己穿着脏T恤穿越半个校园，简直是个移动的“食堂事故”告示牌。
王俊凯沉默片刻，开始卷自己浅蓝色衬衫的袖子，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王俊凯“脱下来。”
王源“啊？”
王俊凯“T恤。一起先简单处理，至少不让油渍固化。我宿舍有备用的衬衫，可以先借你。”
王源眨眨眼，看着王俊凯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怪。
对方太自然了，自然得好像处理这种突发油渍污损是他的日常课题之一。
王源“哦。”
他乖乖把T恤也脱了，初秋的凉意激得他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疙瘩。
王俊凯接过T恤，打开那包医用湿巾，先小心擦拭油渍边缘，动作熟练而仔细。
水流声重新响起，他调了温水，冲洗湿巾，继续清理。
侧脸在昏光里显得专注，睫毛垂下的阴影很长。
王源看着他操作，忽然问：
王源“你刚才是不是看见那女生是故意的？”
水流声里，王俊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王俊凯“不确定。”
他答，继续搓洗T恤领口的一点油星。
王俊凯“但她手腕抖动的幅度和身体重心变化不匹配。”
王源乐了。
王源“你这观察力，不去当侦探可惜了。”
王俊凯“临床需要观察细节。”
王俊凯平淡道，拧干T恤，又去处理卫衣。
王俊凯“很多病症伪装在正常反应之下。”
王源“比如我上次装心梗？”
王俊凯“……嗯。”
王源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水房里只剩下水流声和布料摩擦声。
他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看着王俊凯为他清洗衣服的背影。
那人肩胛骨的形状在薄衬衫下清晰，动作稳当，没有一丝不耐。
一种微妙的、说不清的情绪，像水房潮湿的空气，悄悄漫上来。
王源“喂，王俊凯。”
王俊凯“嗯？”
王源“谢了。”
王源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王俊凯没回头，只“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但王源看见，他耳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衣服简单处理过，王源换上王俊凯借给他的浅灰色格子衬衫。
袖子有点长，他挽了两道。
衣服上有很淡的、类似阳光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一种属于王俊凯的、洁净而冷冽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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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出水房时，食堂高峰期已过，人散了大半。
角落柱子边，徐应早已离开，只留下一个空餐盘。
马衔青坐在原处，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边吃边看，心无旁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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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王源抱着那盆洗好的衣服（王俊凯坚持要用正确方式再处理一遍），跟着去了王俊凯的宿舍。
医学生的宿舍整齐得令人发指，书籍按高矮排列，桌面无尘，连牙刷朝向都一致。
王俊凯拿出一个透明小分装瓶，里面是无色液体。
王俊凯“我自己配的预处理剂，对蛋白质和油脂类污渍有效。”
王源“你们医学生是不是什么都自己配？”
王源惊叹。
王俊凯没答，只示意他把衣服泡进去。
就在王源笨手笨脚按照指示揉搓衣服时，宿舍楼走廊传来校园广播滋滋的电流声，接着是主持人略带调侃的语调：
任何人代替主持人:“……所以说啊，咱们学校后山那个‘深海之眼’，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邪乎？有没有胆大的同学亲自去验证过？”
任何人代替主持人:“据说在特定时间——比如今晚这种月晕天气——盯着那口废井看久了，真能看见自己心底最深的秘密哦……”
王源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耳朵竖了起来。
王源“深海之眼？”
他眼睛发亮，扭头看王俊凯。
王源“我们学校还有这种都市传说？我怎么没听说过！”
王俊凯正用镊子小心夹起卫衣拉链上残留的一丝青椒纤维，闻言头也不抬:
王俊凯“无稽之谈。”
王俊凯“后山确有一口废弃的勘探井，深约十五米，因地下水反光，在某些角度显得幽深。”
王俊凯“所谓的‘看见秘密’，大概率是视觉暂留和心理暗示结合产生的幻觉。”
他解释得条理清晰，但王源完全没听进去后半段，只捕捉到了“确有一口废井”。
王源“十五米深！幽深！秘密！”
他重复着关键词，兴奋起来。
王源“王俊凯，这地方太适合作为我们调研报告的‘人文轶事’补充材料了！增加趣味性！而且……”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王源“你不好奇吗？万一真能看到点什么呢？”
王源“比如我到底能不能在 deadline 前搞定线性代数，比如你解剖课到底拿了多少具……”
王俊凯终于抬眼看他，那双静而深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很无聊”以及“不要扯上我”。
但王源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即兴发挥里。
王源“就这么定了！周六晚上！我们去夜探‘深海之眼’！叫上胡渐清他们！”
王源“小组团建，增进感情，顺便收集素材！”
王俊凯“我拒绝。”
王源“别啊！王同学！王俊凯！组长！”
王源拽着他还没放下的衬衫袖子（他自己的衣服还泡在盆里），开始耍赖。
王源“你看，咱们组现在气氛多僵硬？需要点冒险活动破冰！”
王源“你身为未来的医生，不得锻炼一下在黑暗环境下的应急处理能力？再说了……”
他眨眨眼，露出个狡黠的笑。
王源“万一我在井边又‘突发心脏病’呢？你不得跟着以防万一？”
王俊凯“……”
他看着王源亮得灼人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恶作剧和好奇的光芒，鲜活，吵闹，带着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感染力。
窗外，暮色彻底四合。
远处后山的轮廓模糊在渐起的夜雾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广播已经换了节目，在放一首慵懒的英文老歌。
王俊凯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落在浸泡着衣服的水盆里，连个涟漪都没激起。
他知道，有些麻烦，一旦沾上，就像这油渍，不是他用自配的预处理剂就能轻易洗掉的。
而王源已经摸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第三调研组（文明和谐）”群里打字，标题党十足：
王源「@全体成员 重磅！周末小组破冰团建暨调研素材采集活动预告！」
王源「目的地：校园十大未解之谜之首——后山‘深海之眼’！胆小勿入，后果自负！」
消息一出，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何栖也第一个跳出来。
何栖也「哇！听起来好刺激！我去我去！要带什么？驱蚊液？手电筒？还是拍照设备？」
周疏白「？王源，请解释该活动与调研课题《城市老旧社区公共空间使用现状》的关联性。」
周疏白「另外，夜间进入后山非开放区域，是否违反校规？」
胡渐青「……同学们，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讨论一下明天补调研的具体分工？😓」
王源盯着屏幕，乐不可支，仿佛已经看到那口深井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王俊凯则默默将盆里的衣服又揉搓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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