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是开在悬崖边的花，摘它的人总以为自己不会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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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天色是种灰扑扑的铅白，像是要下雨，又迟迟不肯下。
空气闷得人胸口发堵。
王源抱着篮球，蹲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第无数次看手机。
群里安安静静。
胡渐清早上发了一条提醒大家别忘了准备资料的消息，只有周疏白回了个“收到”，王俊凯和何栖也连泡都没冒一个。
郑觉“看什么呢？魂都丢了。”
郑觉穿着骚包的荧光绿球衣，抱着球走过来，一巴掌拍在王源背上。
郑觉“走啊，球场！今天非得虐爆你！”
王源被拍得一趔趄，没好气地站起来。
王源“虐我？上次谁输得喊爸爸？”
郑觉“上次是上次！今天让你见识下什么叫‘工科流川枫’！”
郑觉勾住他脖子就往球场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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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球场上厮杀了半个下午，汗水把球衣浸得透湿。
王源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得分，落地时脚踝却轻微扭了一下，不算严重，但刺疼了一下。
他龇牙咧嘴地单脚跳到场边坐下。
郑觉跟过来，扔给他一瓶水。
郑觉“咋了？崴了？”
王源“没事，小问题。”
王源揉着脚踝，忽然灵光一现，掏出手机，对着自己其实并不怎么红肿的脚踝拍了张角度清奇、显得颇为严重的照片，发到了小组群里。
王源「@全体成员 各位！出师未捷身先死啊！[图片]」
王源「打球不小心崴了脚，医生建议静养三天！明天的调研我可能去不了了，资料我会尽量在床上完成的！对不起大家！😭😭」
消息发出去，他得意地朝郑觉扬扬眉毛。
郑觉凑过来一看，乐了。
郑觉“你又演？这次是什么戏码？”
王源“你懂什么，这叫战略性减负。”
王源“周末大好时光，怎么能浪费在什么老旧社区调研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疏白「严重吗？校医院诊断证明请发群里，作为请假依据。」
王源“……”
郑觉爆笑。
郑觉“哈哈哈哈！你这队友是个狠人！”
王源手指飞快敲击。
王源「周同学，一点小伤就不用麻烦医生了吧！我休息休息就好！主要是不能走路，实地调研肯定不行了……」
胡渐青「王源同学好好休息！身体要紧！资料部分不着急，等你好了再说！实地部分我们调整一下分工。」
胡渐清还是那么善解人意，王源心里给她点了个赞。
然后，王俊凯的消息跳了出来。
王俊凯「脚踝外侧韧带轻度扭伤，典型体征是肿胀、瘀斑、活动受限。你照片显示区域无明显肿胀，肤色正常。」
王俊凯「拍摄角度刻意规避了可能出现的轻微瘀青，且背景球场塑胶地面颜色鲜艳，对比度强，容易转移视线。」
王俊凯「另外，你昨天在朋友圈发过同样背景的球场照片，配文‘天气好，虐菜爽’。」
王俊凯「今天室外温度比昨天低7度，多云，紫外线强度弱，不适合长时间室外运动。你‘打球’的动机存疑。」
王俊凯「需要我推荐校医院擅长运动损伤的医生吗？现在去，应该还能挂上号。」
三条消息，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王源盯着手机屏幕，感觉自己的脸皮在发烫。
旁边的郑觉已经笑得趴在地上捶地。
郑觉“王源啊王源，你这次碰上克星了！这哥们儿学医的？这观察力绝了！”
王源咬牙切齿，手指颤抖着打字。
王源「王俊凯！你什么意思！质疑我人品？！我就是伤了！疼得很！」
王俊凯「嗯。疼就好好休息。」
王俊凯「明天上午九点，校门口集合，去明光里调研。」
王俊凯「不能走路可以坐轮椅，我认识租借的地方。」
王源“……”
何栖也「哇！王俊凯同学好厉害！感觉好可靠！那王源同学你要好好休息哦！期待你归队！」
何栖也的插话让场面更加滑稽。
王源啪地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手里。
他闷声说:
王源“完了。”
王源“这小组没法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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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八点五十，王源顶着一对黑眼圈，磨磨蹭蹭走到校门口。
天气倒是放晴了，阳光金灿灿的，透过梧桐树已经开始稀疏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校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胡渐清穿着便于活动的运动外套和深色长裤，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记录什么，马尾辫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周疏白依旧是衬衫长裤，站得笔直，手里提着个文件袋，正低头看手机。
何栖也今天换了身文艺范儿的棉麻长裙，外面套着针织开衫，背着她那个巨大的包，正拿着小镜子补口红。
王俊凯站在稍远一点的树下，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灰色运动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医疗急救包样式的小背包。
他正低头看着手里打印的地图，侧脸在光里显得安静而专注。
王源硬着头皮走过去。
王源“早啊各位！”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活力。
胡渐清抬头，微笑。
胡渐青“早，王源同学，脚好些了吗？”
王源“好多了好多了！能走能跳！”
王源赶紧说，还夸张地活动了一下脚踝。
周疏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何栖也合上小镜子，笑嘻嘻:
何栖也“那就好！我们还说你要是真不能来，王俊凯同学连轮椅都联系好了呢！”
王源嘴角抽了抽，看向王俊凯。
王俊凯正好收起地图，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的脚踝，点了点头。
王俊凯“能走就行。人到齐了，出发吧。公交三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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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明光里的公交车上人不多。
胡渐清和周疏白低声讨论着待会儿的访谈提纲，何栖也对着车窗玻璃整理头发，王源塞着耳机假装听歌，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坐在斜前方的王俊凯。
王俊凯靠着车窗，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移动，长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褪去了图书馆里的那种冷肃感，此刻的他看起来竟然有点柔和。
呸呸呸。
王源赶紧移开视线。
肯定是昨晚没睡好，眼花了。
————场景转换————
明光里是个典型的八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小区。
红砖外墙斑驳，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
楼间距很窄，空地上见缝插针地停着自行车、电动车，晾衣绳横七竖八，挂满了床单被套。
几个老人坐在花坛边晒太阳，警惕地看着他们这群明显不属于这里的年轻人。
按照分工，胡渐清和周疏白去居委会沟通，何栖也开始拍照和寻找“有故事”的居民，王源和王俊凯负责在公共区域发放简单的问卷，并观察记录空间使用情况。
王源拿着打印好的问卷，看着那些“您平均每天使用公共空间多久？”“您认为目前公共空间存在的主要问题是什么？”之类的问题，头都大了。
他硬着头皮走向花坛边下象棋的两位大爷。
王源“大爷您好！我们是大学生，做个社会调查，能耽误您几分钟填个问卷吗？”
大爷A从老花镜上方瞅了他一眼，摆摆手：
任何人代替大爷A:“不填不填，忙着呢。”
大爷B头也不抬：
任何人代替大爷B:“调查啥？调查完了能给咱们修修这破路灯不？晚上黑咕隆咚的，摔了人算谁的？”
王源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开。
转头看王俊凯，发现他不知从哪里变出来几个独立包装的医用口罩，正递给一位带着小孩、在晾衣服的大妈，低声说着什么。
大妈接过去，脸色缓和不少，竟然接过问卷看了起来。
王源凑过去，压低声音:
王源“嘿，有你的啊。”
王源“用口罩贿赂群众？”
王俊凯把剩下的口罩递给他两个。
王俊凯“秋季流感季，老人孩子抵抗力弱。社区卫生站免费发放的，我多拿了几份。”
王源接过口罩，摸了摸鼻子。
这家伙，心思还挺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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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卷发放得磕磕绊绊，但好歹收了一些。
何栖也那边倒是进展“顺利”——她凭借甜美笑容和“艺术采风”的名义，成功让几位阿姨打开了话匣子，只不过话题从“公共空间”迅速歪到了“小姑娘你有没有对象”、“阿姨给你介绍一个”……
胡渐清和周疏白从居委会出来，脸色有些凝重。
胡渐青“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胡渐清打开小本子。
胡渐青“居委会说，最近矛盾焦点是3号楼楼下那块空地。”
胡渐青“原来大家默认是公共活动区，但一楼有户新搬来的租客，开了个小型快递代收点，堆了不少货物，还经常有电动车来取件，占了地方，也吵。”
周疏白补充：
周疏白“产权模糊。那块地不在任何住户的房产证范围内，但历史形成的使用习惯让老居民认为那是‘大家的’。”
周疏白“新租客认为自己是合法租赁，利用门前空地无可厚非。居委会调解了几次，没用。”
正说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
正是3号楼楼下。
一个穿着围裙、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和一个穿着睡衣、趿着拖鞋的年轻男人争执。
地上散落着几个塑料筐和一些包装盒。
任何人代替老太太:“跟你说了多少次！东西别堆过这条线！小孩在这玩，绊倒了怎么办！”
老太太声音很大。
年轻男人脸上满是不耐烦。
#任何人代替年轻人:“阿婆，我开门做生意，货总得有地方放吧？这地儿又不是你家的！”
#任何人代替年轻人:“再说了，你们整天在这吵吵嚷嚷下棋打牌，不也吵着我休息了吗？”
任何人代替老太太:“我们在这活动多少年了！你才来几天！”
#任何人代替年轻人:“先来后到也有个理吧！”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指指点点。
何栖也举着相机，有点不知所措。
胡渐清想上前劝解，被周疏白拦了一下。
周疏白“情况不明，容易引火烧身。”
王源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有点想掏瓜子。
这就是活生生的矛盾啊！比干巴巴的问卷有意思多了。
他正看着，忽然感觉有人碰了碰他胳膊。
是王俊凯。
王俊凯“你待会儿……”
王俊凯低声说，目光落在那个和阿婆争执的年轻男人身上。
王俊凯“去跟他聊两句。”
王源“我？聊什么？”
王俊凯“问他快递点一天大概多少件，主要客户群是不是本小区居民，货物堆放有没有消防安全隐患。”
王俊凯语速平稳。
王俊凯“顺便，观察一下他气色，有没有咳嗽、眼睑浮肿。”
王源一愣。
王源“啊？为什么？”
王俊凯没回答，只是又看向那男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王源看不懂的思量。
王俊凯“去吧。自然点，就像好奇打听。”
王源虽然莫名其妙，但看着王俊凯认真的眼神，还是磨磨蹭蹭地过去了。
等王源挤进人群，试图用“我也想开个代收点取取经”的烂借口搭话时，王俊凯已经退到稍远的地方，拿出手机，似乎在查询什么。
胡渐清和周疏白也注意到了王俊凯的举动，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一场仓促的、由陌生人临时拼凑的调研，在这充满生活烟火气与琐碎冲突的老旧小区里笨拙地展开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自己的目的，自己的方式。
阳光慢慢移到了头顶。
王源还在和那个一脸不耐的快递点老板东拉西扯，试图完成王俊凯交代的“观察任务”。
何栖也的相机快门声不时响起。
胡渐清在小本子上飞快记录。
周疏白皱眉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
而王俊凯站在一棵叶子快要落光的梧桐树下，抬起头，眯眼看了看明晃晃的太阳。
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他脚边。
他忽然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疲惫，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这片混乱嘈杂人间烟火的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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