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把车停在厂门外,四人下车,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扫射。丁程鑫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始终贴着地面移动,偶尔蹲下来查看某处车辙印或者被踩断的草茎。刘耀文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痕检灯,淡紫色的光束扫过墙角、砖缝和水泥地面上的每一道划痕,寻找任何可能遗留的纤维、毛发或者微量物证。严浩翔背着便携式信号增强设备,天线从他背包侧面伸出,顶端的小灯在一闪一闪地跳动,试图捕捉厂区内的任何电子信号——手机频段、Wi-Fi热点、蓝牙广播,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脉冲。马嘉祺走在队伍最后,手电光柱稳稳地照向前方,目光扫过每一座砖窑的轮廓,最后定格在最大那座砖窑上——它比其他几座高出一截,窑口的拱形门洞黑洞洞地敞开着,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在等待着什么

这里有轮胎印
丁程鑫蹲在厂区东侧的一片空地上,手电的光柱聚在地面一道清晰的压痕上。他用手指的指腹轻轻丈量胎纹的宽度,指节间留出的距离精确而稳定

面包车,胎压偏低,载重不小。印子很新,三天前下的那场雨没把它冲掉,说明是雨后留下的
刘耀文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从腰包里取出比例尺和相机,调好焦距和光圈,对着轮胎印拍了几组照片。他换了个角度,用痕检灯从侧面照射,让胎纹的细节在侧光下更加清晰

胎纹和临江现场提取的一致。翔哥,你那边有信号吗?
严浩翔已经爬上了那座最大的砖窑顶部,站在圆形的窑口边缘,把信号探测器的天线举到最高。探测器发出规律的"嘀嘀"声,频率在某个瞬间陡然加快

砖窑内部有微弱的信号反射
他扬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带了一点回音

像是金属物品,就在窑底东侧。我下去看看
马嘉祺点了头,跟在他身后走进窑洞。窑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穹顶呈弧形向上收拢,顶部有几道狭窄的透光孔,外面微弱的月光从孔洞渗进来,在黑暗里投下几道灰白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烧砖留下的焦土味,混着潮气和某种说不清的霉味。地上散落着碎砖、瓦片和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建筑垃圾,脚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严浩翔的信号探测器在窑壁底部一个被碎砖半掩的角落停了下来,"嘀嘀"声密集而急促,像是一只受惊的蜂在鸣叫。他抬手指了指那个位置

底下有东西
丁程鑫走过去,用脚拨开那堆碎砖——砖块松动滚落,露出下面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箱,大约四十厘米长、三十厘米宽、二十厘米高,铁皮表面覆着一层红褐色的锈,锁扣上挂着一把小挂锁,锁也锈了,但锁梁是断的,显然是被人用钳子之类的东西剪断过。他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地掀开箱盖——里面是一套深色工装,布料厚实,袖口和裤脚沾着深褐色的污渍;一把家用曲线锯,锯条上还残留着某种粉末状的东西;几副棉线手套,其中两副指端有磨损和污迹;还有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帽檐内侧有一小块褪色的标签

找到了
马嘉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低沉而克制。他蹲下身,从物证袋里取出一个密封袋,用证物钳小心地夹起那顶鸭舌帽,放进袋中封好

严浩翔,查这顶帽子的购买记录,品牌、型号、销售区域,越细越好。丁程鑫,拍照取证,铁箱的位置、朝向、周围的碎砖分布,全部拍下来。耀文,提取箱子上所有可能的指纹和DNA,包括锁扣、箱盖内壁、物品表面,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他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砖窑内部——拱形的内壁、地上散落的碎砖、从透光孔泻下来的月光、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下来,像石子落入深水

凶手把作案工具藏在这里,说明他还会回来。或者,他就在附近看着我们
砖窑外,夜风穿过荒草地,草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什么人藏在暗处压低声音说话。刘耀文下意识地握紧了痕检灯,灯柱往厂房方向扫了一圈,光影掠过坍塌的围墙和锈蚀的铁架,什么都没照到
临江市这边,宋亚轩和张真源正在公安局的物证室里比对DNA样本。物证室里冷气开得很足,白色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照得不锈钢台面和玻璃器皿泛着冷光。张真源把线粒体DNA扩增后的电泳图放在灯箱上,图上的条带清晰而锐利

头发样本的线粒体DNA和现场那根头发的比对结果出来了,吻合
他把报告递给宋亚轩,手指在数据栏那行轻轻点了点

是同一个人的。但数据库里没有这个人的记录,前科库、失踪人口库、重点人员库都没有
宋亚轩接过报告,目光落在那行数据上——测序峰图、位点比对、置信区间,每一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报告放在桌上

凶手不是前科人员,或者他从未被录入过DNA库。前者可能性更大,一个没有案底、没有登记在册的人,更难被锁定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

贺儿那边怎么样?
话音刚落,贺峻霖推门进来了。他手里拿着几页笔录纸,眉头微微拧着,但神情还算平静。他在桌边坐下,把笔录摊开

赵大成的女儿,就是那个上初中的小姑娘,刚做完笔录。她说她爸失踪那天下午接过一个电话,她就在旁边写作业,隐约听见对方说自己是'货运公司的',要接一单急活,跑一趟清河,价钱翻倍
贺峻霖的手指在笔录的某一行划了一道

她爸接完电话就出门了,走得很急,连保温杯都没带。她妈后来打他新手机号,已经关机了

货运公司?
宋亚轩皱了皱眉

赵大成的旧手机通话记录里,那个陌生号码打了三次,每次不超过三十秒。凶手用假身份冒充货运公司,把赵大成骗到纺织厂——动机是钱,翻倍的运费,对赵大成这种收入下滑的司机来说很有吸引力
张真源靠在桌沿,双臂抱胸

而且凶手知道赵大成的跑车路线和时间,知道他周二周五跑清河,知道他最近收入不好,甚至知道他会为了翻倍的运费动心。他做了功课,功课做得很足
贺峻霖在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有规律

凶手选择赵大成不是随机的。赵大成跑车十二年,路线固定,作息规律,为人老实,警惕性低,是那种接了电话说走就走的人。凶手需要一个容易控制、不会引起注意的目标——赵大成完美符合。但如果只是随机挑一个跑车司机,他没必要做那么多前期准备——蹲点、记路线、搞假号码、伪造通话记录。他盯上赵大成,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宋亚轩把报告放下,看向贺峻霖

凶手现在在清河县。他藏在那里,是因为那里偏僻,还是因为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贺峻霖沉默了几秒,眼神变得深邃,像是目光穿透了窗外的夜色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两者都有。砖窑厂适合藏匿,也适合继续他的'工作'
他顿了顿,手指停止了敲击

如果我的侧写没错,他不会只杀三个人就停手。他有强迫倾向,杀人碎尸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一种仪式,是他维持某种秩序感的手段。只要条件具备,他会继续。砖窑厂那个地方,就是他的'工作间'
张真源和宋亚轩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三具尸体已经够沉重了,如果凶手继续作案,后续的受害者可能会更多
通讯器里传来马嘉祺的声音,信号经过压缩,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临江组,清河组发现作案工具,确认凶手在清河县活动。你们那边继续深挖失踪人口,尤其是和纺织厂有关联的——查近半年清河和临江两地有没有报失踪的外地务工人员,尤其是住在纺织厂宿舍楼周边的。另外,查一下清河县周边有没有出租屋或废弃房屋近期被占用的记录,水表电表读数变化也行

收到
宋亚轩回答,声音清晰而果断
通讯结束,物证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临江市的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来,从这间三楼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远处住宅楼里方格状的暖黄色光窗,像棋盘上散落的棋子。宋亚轩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文件和报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笔帽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的眉间压着一道浅浅的竖纹,那是他陷入思考时的习惯
张真源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把他手里的笔轻轻抽走,放在一旁的笔筒里,然后换了一杯热茶搁在他手边。茶杯是白色的陶瓷杯,茶水澄澈,几片茶叶在杯底舒展

先喝口热的
张真源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马哥他们那边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你把神经绷了一整天了,不差这十分钟
宋亚轩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那股暖意从指尖慢慢渗进去。他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悄悄松了一点点。他低头喝了一口,茶水温润,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香
他抬头,看见贺峻霖正靠在窗边,一只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他脸上。贺峻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不像在案情讨论时那样锋利冷静,也不像调侃谁时那样带着点痞气,而是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关切,像是隔着几步远的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就什么都知道了

亚轩
贺峻霖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你昨晚没睡好
宋亚轩微微一怔,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贺峻霖笑了笑,嘴角弯起来一个很浅的弧度,没直接回答。他走过来,绕到宋亚轩身后,伸出双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他的太阳穴。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带着一点温热的体温

黑眼圈都出来了。你昨晚上翻来覆去到两点多,我在隔壁房间隔着墙都听见了
他按了几下就收回了手,语气恢复了点平时的随意

别太拼,案子不是一天破的。凶手跑不了
张真源也走了过来,站在贺峻霖身侧,目光平静地看了看宋亚轩,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明白——贺儿说得对
宋亚轩看着两人,心里的那股暖意从胸口慢慢蔓延开来,像一杯热茶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熨帖而舒适。他轻轻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连日来积在骨子里的疲惫
窗外,夜色越发浓了。临江市和清河县之间,两百公里的距离,隔不断七个年轻人之间的联系。物证室的白炽灯还亮着,墙上的地图钉满了标记,桌上的数据报告叠了一摞。调查还在继续,线索在一点一点汇聚,碎片在拼图里慢慢找到自己的位置,真相就藏在迷雾深处,像一个沉默的影子,等待着被光照亮的那一刻。而他们,正一步步逼近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