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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宿舍楼【2】

ALL轩:七重象限

门铃响了三声,门内传来拖鞋趿拉在地板上的声音,迟缓而沉重。开门的是赵大成的妻子,姓周,四十出头的女人,眼睛红肿得像是刚被人用辣椒水泼过,头发胡乱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着汗湿的额角。她穿着洗得领口松垮的棉布衫,袖口卷到肘弯,露出瘦削的小臂。门推开的一瞬,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劈面打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看见门外站着三个穿制服的人——深蓝色的警服,肩章在光下微微反光——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愣了愣,随即侧过身,把门让开一条缝

周女士
周女士

进来吧

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木板,尾音几乎吞在喉咙里

客厅不大,充其量十来个平方,摆设陈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茶几上铺着一块洗得褪了色的格子布,正中央放着赵大成的黑白照片,黑框里的男人笑得憨厚,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咧开的弧度透着一种老实人特有的温驯。宋亚轩的目光不急不缓地扫过整个房间——沙发套是棉麻质地,洗得发白,边缘起了一层毛球;电视是那种老式CRT,笨重的黑色壳子蹲在电视柜上,屏幕蒙着一层薄灰;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塑料瓶身上印着最便宜的牌子,红底白字,标签边角已经卷翘起来。窗台上搁着一盆半枯的绿萝,叶片泛黄卷边,像是很久没人打理。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烧香味,混杂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气

贺峻霖在周女士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松弛而克制。他开口时语气平和,像拉家常一样自然

贺峻霖
贺峻霖

赵大成跑车的路线是固定的吗?

周女士坐在沙发边缘,整个人缩在那张旧沙发里显得格外瘦小。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动作很轻,指腹按在眼眶下方,片刻后才放下手

周女士
周女士

固定

她说,声音干涩

周女士
周女士

跑临江到清河这条线,每周二和周五出发,当天往返。早上六点出门,晚上七八点回来,有时候晚一点,但从来不超过十点。他开了十二年车,没出过岔子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丈夫的照片上,眼神里的茫然和痛楚混在一起,像一潭搅浑了的水。十二年了,那条路她比谁都熟悉——临江的老客运站出发,沿着省道一路向北,经过三个镇子,穿过一片杨树林,最后在清河县城的十字街口掉头。赵大成每次出门前都会把保温杯灌满茶水,用旧毛巾包好,搁在驾驶座旁边的储物格里。那毛巾是她用缝纫机踩的边,深蓝色,角上绣了个歪歪扭扭的"赵"字。现在毛巾还在,人没了

张真源从随身的包里抽出记录本,翻开到新的一页,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才落定

张真源
张真源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

他问,目光平静地落在周女士脸上,语速不紧不慢

周女士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茶几的某个点上,像是在回忆什么。半晌,她开了口,声音更低了些

周女士
周女士

走之前那几天,他有点心神不宁。以前跑完车回来还看看新闻联播,那几天就坐在那儿发呆,遥控器捏在手里一捏就是半个钟头,电视也没开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格子布的边角

周女士
周女士

他说最近跑车的人多了,活不好接,以前固定包他车的几个厂子都换了更便宜的车,他一个月少挣好几百。还有……他手机丢了。说是落在车上,回去找没找到。他换了张新卡,但旧号一直没补回来

宋亚轩和张真源对视一眼。那个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了一瞬,彼此都读出了对方眼里的意思——手机丢失,这可能就是整条链条上最关键的一环。赵大成不是那种会随便丢东西的人,开了十二年车,保温杯、毛巾、零钱盒,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固定位置。手机落车上却找不回来,要么是被人拿走了,要么就是他自己故意丢了。但周女士说他还换了新卡继续用,说明他不是想失联,那就只能是前者

贺峻霖
贺峻霖

他有没有提过纺织厂那边?

贺峻霖问,声音依然平稳,像是随手拣了个话题续下去

周女士点头,动作很轻

周女士
周女士

提过

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露出耳后一小片发白的皮肤

周女士
周女士

他说那边要拆了,宿舍楼里住了几个外地人,看着不太对劲,让他别往那边停车。他后来就绕路走,多开两公里从东边那条巷子穿过去

她说"外地人"三个字时,语气里没有明显的好恶,只是陈述事实,但眉心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宋亚轩在笔记本上记下这句话——纺织厂宿舍楼,外地人,绕路。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某种计时器的节拍

离开筒子楼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走廊里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人下了楼,钻进停在路边的车里,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窄巷里回荡。车子驶出老城区,穿过两条街,回到临时指挥部——一间设在公安局二楼的小会议室,墙上贴着清河县和临江市的地图,红蓝两色的图钉在上面扎出密密麻麻的标记点,红的是案发地,蓝的是排查过的点位

严浩翔的视频通话已经接进来了,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一角,背景是行驶中的汽车内饰,车窗外的路灯一束束掠过他的侧脸。他显然正在赶路,声音里带着车载蓝牙特有的轻微杂音

严浩翔
严浩翔

赵大成旧手机的最后定位就在纺织厂宿舍楼附近,时间是他失踪前两天。具体坐标我发到你们终端上了

宋亚轩翻开平板,屏幕上跳出一张电子地图,一个红色小点闪烁在纺织厂东侧宿舍楼的轮廓内。他把地图放大,能看清那栋楼是三层砖混结构,屋顶有锈蚀的铁皮水箱,楼前有一片水泥空地,空地边缘长满了杂草

严浩翔
严浩翔

手机最后信号消失在宿舍楼三楼

严浩翔的声音继续传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显然是边开车边汇报

严浩翔
严浩翔

我查了赵大成的通话记录,失踪前一周,他和一个陌生号码通过三次电话,每次通话时长都不超过三十秒,最短的一次只有十一秒。那个号码是用假身份办的,注册信息全是乱填的,姓名、身份证号、地址都对不上,但基站定位也在纺织厂附近

马嘉祺的声音从另一条线路里切入,沉稳而笃定,像一块压舱石

马嘉祺
马嘉祺

凶手用赵大成的手机引他过去。或者,凶手就在那些"外地人"里。两种可能性都不排除,但前者的证据更充分——赵大成不是主动去的纺织厂,他是被叫去的

屏幕上方的小窗里,马嘉祺的车正行驶在清河县方向的省道上,车窗外是大片灰褐色的农田和零星的杨树,树影在车灯照射下迅速向后退去。丁程鑫把车窗摇下来一半,冷风灌进车厢,吹散了里面沉闷的空气,也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扬。他侧着头,目光落在路边的路牌上——距离清河县砖窑厂还有二十公里

刘耀文
刘耀文

砖窑厂周边五公里内没有公安监控

刘耀文盯着导航屏幕,手指在上面划了两下,调出卫星图

刘耀文
刘耀文

但民用监控有三处,两个小卖部,一个村委会。翔哥已经黑进去了,正在筛查三天前凌晨的影像

后排的严浩翔从后座探过身来,把一台笔记本电脑转向前面,屏幕上是三路监控画面的分屏显示。左侧是小卖部门口的枪机摄像头,拍的是村道和一小片晒谷场;中间是村委会大门上方的半球摄像机,角度偏下,能拍到路面和路边的电线杆;右侧是另一个小卖部的探头,角度歪斜,画面边缘有树叶遮挡。三路影像都在倍速播放,时间戳在画面右下角跳动

丁程鑫
丁程鑫

能锁定面包车吗?

丁程鑫回头问,目光从屏幕移到严浩翔脸上

严浩翔
严浩翔

严浩翔的语速很快,手指在触摸板上迅速滑动,把中间那路监控往回拖了一段,停在凌晨三点十四分的画面上。画面里,一辆灰色面包车从砖窑厂方向驶出,经过村委会门口,车灯照出一小片光晕,车身在镜头里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严浩翔
严浩翔

就是这辆。车牌被泥糊住了,但车型和轮胎花纹与临江那辆一致。轮胎是佳通牌,花纹型号是GitiVan 600,专门给轻型货车配的,市面上不算多,我查过临江和清河两地的轮胎销售记录,最近三个月卖出去的同型号一共只有十七条

马嘉祺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均匀,像是某种下意识的节拍

马嘉祺
马嘉祺

加速。直接去砖窑厂

车子在夜色中提速,发动机的声浪拔高了一截,路两旁的树木连成模糊的色块向后掠去。二十分钟后,车头灯的光束照在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上——砖窑厂到了

砖窑厂在清河县东北角,废弃已有六年多。厂区占地不小,围墙是红砖砌的,表面风化严重,有些地方已经坍塌露出了里面的混凝土。几座圆形的砖窑像巨大的黑色墓碑矗立在荒地上,窑体高约七八米,顶部有圆形的排烟口,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窝盯着天空。厂区内杂草长得齐腰深,碎砖和瓦砾遍地都是,有些地方还残留着锈蚀的铁架和扭曲的钢筋,像一头巨兽腐朽后的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