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墨仰起头，目光穿过三层楼高的镂空屋顶，灰白的天色透过玻璃缝隙洒落下来，在螺旋楼梯的铁艺扶手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冰凉的栏杆，发出“哒哒”的轻响，心里的疑虑却像藤蔓一样疯长——这屋子的设计简直不合常理，一楼还是乡土气息浓厚的黄土房，可越往上走，竟渐渐变成了西式别墅的模样，就连屋顶都刻意留了缺口，像是在迎接风雨的侵袭，又像是为某种未知的存在敞开。

沿着旋转楼梯一步步向上走去，脚下的木板随着每一步发出“吱呀吱呀”的微弱声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按照模糊的指引寻找四楼的方向，却总觉得这楼梯像是永无止境。每经过一层，走廊两旁就多出几扇门来，全是漆黑的木门，从门框到把手的纹路一模一样，仿佛被复制粘贴出来的一般。最诡异的是，每扇门旁都摆放着一个洁白的花瓶，里面插着同样品种的白色南华，花瓣干爽得毫无水汽，却鲜活得让人觉得不真实，像是刚被人换了花似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时墨终于在一排整齐的黑色门中找到了标着“404”的房间。那银色的门牌在昏暗的走廊里散发着冷光，仿佛刺破了周围的灰暗。可就在他停下脚步的瞬间，身旁传来一阵压低的争执声——是之前在一楼客厅遇到的那对中年夫妇。男人紧紧抓着一个年轻男子的胳膊，而女人则红着眼眶，声音颤抖地哀求道：“小伙子，求你了，和我们换间房吧……我们住的那个房间，总听到墙里传来声音……”

青年却猛地甩开男人的手，眼神里满是防备：“你们别想骗我！这栋楼里的房间都不正常，谁知道你们的房间藏着什么？”话音未落，他已经迅速打开房门，用力关上，门板撞击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走廊里，显得分外刺耳。夫妇俩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女人用手捂着脸蹲在地上啜泣，男人背对着时墨，肩膀剧烈抖动着，整条走廊只剩下压抑的呜咽声。

时墨正伸手准备推门，眼角余光却扫到女人脚上的鞋子——一双灰扑扑的布鞋，鞋尖沾满了泥土的污渍，与这片灰黑的走廊显得格格不入。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当女人缓缓抬起头时，眼眶中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雾，目光直直地盯住他，那眼神带着猎食者的凶狠，又夹杂着某种病态的渴望。

他猛地转动门把手，闪身进了房间，随手将门反锁。可刚转过身，一股寒意便涌上心头——房间里没有任何温暖的气息，墙壁、地板、床铺，全都是一片死灰的颜色。唯一的一扇黑色窗框紧闭着，连窗外渗进来的光线都被渲染上灰暗的色调，整个空间仿佛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令人窒息。

还没等他细看，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穿过门板钻进来：“小伙子，求你了，和我们换房间吧！我丈夫他真的快撑不住了！”拍门声越来越重，甚至夹杂着指甲刮擦门板的尖锐声音，“咯吱咯吱”地让人毛骨悚然。然而，不过短短几秒，所有声音戛然而止，走廊重新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时墨走到门边，试探性地转动了下门把手，发现门从外面根本打不开——这门竟然还有自动防护的功能？他松了口气，转身继续观察房间，这才注意到床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那是一束鲜红的玫瑰，与走廊里的白色南华截然不同，花瓣饱满晶莹，沾着水珠，在满室的灰黑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显得异常夺目。

他刚迈步走向玫瑰，视线突然开始模糊，脑袋一阵晕眩，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起来。时墨用力掐了一下掌心，试图让自己清醒，但身体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向床边倒去。倒地的瞬间，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束玫瑰上，花瓣在他的眼前渐渐失去轮廓，旋转着化作一个红色的圆圈，圆圈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而他的意识，也像被那团红色吞噬了一样，一点点滑向无边的黑暗。

赤蕊沁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