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染红杏

时墨意识下沉，那抹猩红在即将消散的刹那骤然爆亮，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感知里。脑中轰鸣未歇，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颅腔内震颤，下一秒，他便置身于一处环形空间——结构与白日所见的房子依稀相似，却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唯有几点微弱的红光在远处若隐若现，像濒死之人的喘息。

他下意识低头，心脏猛地一沉：身下没有地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虚无，可他既无下坠的失重感，也无悬浮的轻盈感，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无形的坐标上，诡异得让他头皮发麻。正想挪动四肢确认处境，却发现身体像灌了铅般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缚。时墨心中一紧，试图用力挣脱，可越发力，太阳穴的胀痛就越剧烈，脑子昏沉得像被浓雾包裹，视线都开始模糊。

索性放弃挣扎，时墨任由身体陷在这片虚无里，像一片被潮水遗弃的枯叶。他强迫自己睁着眼，可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糊住了他的视线，只有远处那几点红光还在有气无力地闪烁，像极了他此刻奄奄一息的希望。他试图在脑海里复盘过往的任务——那些穿梭世界的惊险、与敌人周旋的冷静、绝境中破局的坚韧，可此刻，这些曾经支撑他的过往，竟都成了笑话。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他在心里无声发问，可回应他的只有死寂。挣扎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他试着绷紧手臂肌肉，可那束缚像有生命般，立刻收紧几分，勒得他肩膀生疼；他想抬起脚尖，脚踝处的禁锢便骤然发力，骨头像是要被碾碎，钻心的痛感顺着神经爬满全身。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挣扎都换来了更沉重的束缚，每一次发力都让他的体力更快流失，而那片黑暗，依旧纹丝不动，像一头耐心等待猎物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野兽。

昏沉感越来越重，眼皮像挂了千斤重的秤砣，几乎要彻底合上。他能感觉到意识在一点点抽离，像是有一只手在轻轻拉扯他的灵魂，要将他拖进更深的深渊。长时间的黑暗早已磨掉了他的警惕，心底的不安像藤蔓般疯狂生长，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反正也出不去了。”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像一颗毒种子，在他的心底迅速生根发芽，“困在这里，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波澜不惊，再到此刻的无奈，情绪像过山车般起伏后，最终沉到了谷底。他想起之前的种种遭遇——每一次穿梭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推着走，每一次任务都像是预设好的剧本，他拼尽全力，却始终逃不出那层看不见的牢笼。“原来我从来都不是掌控者。”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却连扬起嘴角的力气都快没了，“不过是个被人摆布的木偶罢了。”

眼瞳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原本锐利的锋芒被绝望吞噬，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挣扎的念头彻底消失了，他甚至懒得再动一下手指。“就这样吧。”他想，“毁灭也好，消失也罢，总比像现在这样，被囚禁在这片黑暗里，任人玩弄要强。”

突然，一股极端的疯狂涌上心头。他猛地想起来时的决绝，想起来作为特工的骄傲，可这份骄傲，在这无边的黑暗和束缚面前，竟如此可笑。“既然逃不掉，那就一起毁灭！”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底的绝望，让他瞬间红了眼。他甚至开始幻想——若是此刻有一枚核弹，他定要亲手按下按钮，让这该死的黑暗、这诡异的环形空间、这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都跟着他一起化为灰烬！

随着那些猩红的眼睛持续凝视，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穿透他的皮肤、扎进他的骨髓，时墨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在极致的压抑与疯狂中“嘣”地一声彻底崩坏。

他猛地仰头，拼尽全身力气想要张开嘴巴——下巴的骨头传来“咯吱”的脆响，像是下一秒就要碎裂，尖锐的疼痛顺着下颌线蔓延至太阳穴，可他全然不顾，只凭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将喉咙里积攒的所有怒火与绝望，化作一声嘶哑的嘶吼：“你们不是想要看我吗？！”

那声音在环形空间里回荡，撞在黑暗的壁垒上，又反弹回他的耳中，带着几分凄厉的回响。他死死瞪着那些闪烁的眼睛，眼瞳里翻涌着猩红的疯狂，像是要将这荒诞的世界点燃：“什么不知名的神！那就等着！亲自来看看我，是怎么一点点把你这种无聊乏味的游戏，彻底毁灭的吧！”

像是冰封的河流裂开了一道细缝。可就是这微不可察的动作，让整个空间骤然亮起！那若隐若现的环形轮廓瞬间清晰，竟是一栋无穷无尽的圆柱形楼房，层层叠叠的窗口里，无数双猩红的眼睛骤然睁开。它们以诡异的数量组合着：五个一簇像怒放的石榴花，六个一组似扭曲的星芒，四个并排又如残缺的齿轮，越往楼房顶端、越狭窄的缝隙里，那些眼睛就越扭曲，眼白翻卷，瞳孔细长，像被揉碎后强行拼接的怪物。

时墨还没从这惊悚的景象中回过神，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脊椎快速穿梭，滑腻又冰冷，像毒蛇的信子。就在这时，一抹红光骤然从头顶降临，瞬间照亮了整个屋顶——那不是普通的月光，而是一轮血月，原本清辉的轮廓被染成浓稠的猩红，洒落在“地面”上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开始扭曲、变形。

黑暗褪去，露出的却是一片蠕动的血肉：脚下的“地面”是层层叠叠的肌肉组织，墙壁是布满血管的脏器，远处的楼房化作扭曲的骨骼架构，粘稠的血浆顺着“墙体”缓缓滑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甜，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了一座被鲜血浸泡的血肉之都。荒诞与诡异像两只大手，狠狠攥住了时墨的喉咙，他的呼吸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瞪着这一切，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

“笃、笃、笃。”

声音不响，却像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这荒诞世界的死寂与麻痹。那些原本死死盯着时墨的猩红眼睛，骤然齐齐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可时墨却觉得，那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像是从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他顺着那些眼睛的视线抬头，心脏骤然停跳——屋顶的血月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门，木质的门板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与他最初醒来时那间黑屋的门，一模一样。

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血肉之都开始扭曲、抽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纸团，黑暗再次涌来，将他彻底包裹。

下一秒，时墨猛地睁开眼，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喘着粗气，茫然地看着熟悉的黑色屋顶，身下是柔软的床榻——他竟又回到了那间充满黑色的房间。

窗外的天依旧是黑的，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可刚才那血月、眼睛、血肉之都的触感，还清晰地留在感知里，真实得不像一场幻觉。他抬手按在胸口，指尖能摸到心脏剧烈的跳动，而那声轻缓的敲门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从未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