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墨顺着涵涵清脆的嗓音抬眼望去,视线不经意划过她身后的八仙桌,这才察觉客厅并非只有她一人。零散的人群自动分成几簇,彼此间仿佛隔了道看不见的线,将空间分割得泾渭分明。东侧墙角处,一对中年夫妇站得极近,男人微微佝偻着背,替女人将围巾拉紧了些,嘴里低声絮叨着什么,女人则时不时点头回应,神情间透着一股相濡以沫的谨慎;西侧木椅上挤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款式相近的冲锋衣,脑袋凑在一块儿翻看一本卷了边的笔记本,时不时抬起头,目光警惕地瞥向门口,显然是临时拼凑的小队;人数最多的那拨人聚集在壁炉旁,足有八个,年纪差异颇大。为首的中年男人眉眼冷峻,正低声吩咐着什么,身边几个像是大学生的男生匆忙记录,而几位看似二十五到三十岁的女生则利落地整理着野果与绳索,动作娴熟且默契,显然是经历过不少风浪的老搭档。
时墨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短暂停留,正准备收回视线时,眼角余光却捕捉到楼梯阴影里蜷缩着的一道瘦小身影。那是个和涵涵年纪相仿的女孩,头发乱蓬蓬地披散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双手抱膝,整个人像只刺猬似的缩在墙角,后背紧贴着结了一层薄霜的墙壁,嘴巴里不断嘟囔着什么,“花……花……”声音微弱却清晰,仿佛在自言自语。
他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涵涵,女孩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惊喜,但眼神已隐隐有些闪躲。他的语气平静得犹如一杯冷茶:“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来的?知道些什么?”涵涵抿了抿嘴,不自觉地往他身后挪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许:“我来这儿好几天了,具体多久真说不上来——这里的天一会儿暗一会儿亮,亮的时候也跟暴雨前来临似的昏沉沉的,压根分不清白天黑夜。”她扭头指了指楼梯间那女孩,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她刚来的时候还算正常,和我们一起找过吃的。可每当天色变得特别黑,像要下暴雨的时候,她就会消失不见。等我醒来,总能看到她站在二楼走廊发呆,后来就开始念叨‘花……花’。”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画面,声音更低了些,“有一次我忍不住过去想问问她怎么了,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喊了一句‘我要花!’那眼神……特别吓人,我之后再也不敢靠近了。”
时墨指尖无意识地在袖口处摩挲着,“昼夜难分”“暴雨般的黑暗”“女孩的异常行为”,这些信息点如拼图般在他脑海中一一嵌入。他眉头微皱,心中隐约推测,这里的“黑暗”或许对应着外界的夜晚,而所谓“暴雨”很可能是某种危险的信号。也许暴雨期间确实不宜外出,而这屋里应该还有窗户,能观察到外面的天色变化。
没再多问,他迈步朝壁炉旁的八人小组走去。那群人似乎正在热烈讨论着什么,见他靠近,为首的男人只是轻轻抬眼扫了他一眼,并未说话,只是稍稍侧身,让他刚好能听到众人的议论内容。“去楼上看看。”不知是谁低低冒出一句话,话音刚落,人群便纷纷起身朝着楼梯方向走去,时墨也默不作声地尾随其后。
踏上门前老旧的木楼梯,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与一楼黄土房截然不同,这竟然是一座西式别墅的内部装潢。整栋建筑足足三层高,二层和三层的中央设计成镂空结构,站在二楼走廊处,不仅可以俯瞰一楼的餐厅,还能抬头直视三楼的栏杆。更令人惊讶的是,屋顶某处透明玻璃镶嵌其中,透过它,灰蒙蒙的天空依稀可见,仿佛一片永远挥散不去的阴霾笼罩在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