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雨多了起来。
这天傍晚,刚收工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的茅草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丁程鑫帮着马嘉祺把晒在院里的玉米收进来,两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赶紧擦擦,别感冒了。”马嘉祺找了块粗布巾,递给他。
丁程鑫接过布巾擦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敞开的领口,滑过锁骨。马嘉祺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喉结又开始发紧,赶紧转身去烧火。
晚饭是红薯稀饭,就着腌萝卜。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屋里的油灯忽明忽暗,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
“这雨下得邪乎,怕是要下一夜。”马嘉祺喝着稀饭,眼睛瞟着窗外。
丁程鑫“嗯”了一声,心思却不在雨上。他今天教村里的娃认字,有个小丫头问他:“丁老师,你跟马大哥是不是特别好?他总偷偷看你。”
当时他脸一红,含糊着应付过去,心里却像被猫爪挠了。马嘉祺看他的眼神,确实不一样——有愧疚,有讨好,还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像夏日的阳光,晒得人既慌又暖。
“程鑫,”马嘉祺忽然开口,“明天队里要去修水渠,路滑,你别去了,在家教娃认字吧。”
丁程鑫抬头看他:“你不想让我去?”
“不是,”马嘉祺赶紧摆手,“水渠那边全是泥,你细皮嫩肉的,去了得摔好几跤。”
丁程鑫笑了,是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我没那么娇弱。”
马嘉祺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他放下碗,认真地说:“程鑫,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我……”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告诉丁程鑫,自己每天晚上都想抱着他睡,又怕吓着他,只能硬生生憋着。
丁程鑫看着他急得脸通红的样子,忽然觉得他有点可爱。“我没怪你了。”他轻声说。
马嘉祺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真的。”丁程鑫点点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其实他没完全放下,只是不想再揪着不放了。在这个陌生的村子里,马嘉祺是唯一能给他依靠的人。他记得自己刚来那天,晚上怕黑,是马嘉祺在灶间多烧了把火,让暖光透过门缝照进来;记得自己第一次割麦子割破手,是马嘉祺背着他跑了二里地找赤脚医生。
这些好,像一粒粒种子,在心里发了芽。
雨还在下,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凉。丁程鑫打了个寒颤,往被子里缩了缩。身边的马嘉祺忽然动了,往他这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马嘉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团温煦的火,驱散了夜里的凉意。丁程鑫的心跳漏了一拍,却没再往旁边躲——这些天的相处像温水煮茶,那些尖锐的棱角早已在笨拙的关怀里慢慢软化。
“冷吗?”马嘉祺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低哑,带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
丁程鑫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下一秒,身上就多了条粗布被子,是马嘉祺把自己盖的那条分了他一半。两条被子交叠的地方,两人的手不经意碰到一起,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村里的雨,下起来就没头。”马嘉祺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柔,“小时候我娘总说,雨夜最适合讲故事。”
丁程鑫侧过头,借着油灯的光看他:“你娘……”
“走得早。”马嘉祺的声音淡了些,“我爹也在我十三岁那年没了,就剩我一个人。”他顿了顿,笑了笑,“不过也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丁程鑫的心忽然揪了一下。他想起马嘉祺磨镰刀时手腕的疤,想起他总把好东西留给自己,原来这个看起来硬朗的青年,背后藏着这么多孤单。
“我家在城里,”丁程鑫轻声说,“我娘是老师,爹在工厂上班。他们总说,下乡是好事,能磨练性子。”他没说的是,临走时母亲偷偷塞给他的钱和粮票,他分了一半给马嘉祺,藏在他的木箱底。
“城里是不是有很多高楼?”马嘉祺的眼里闪着好奇,“还有电影看?”
“嗯,有电影院,还有书店。”丁程鑫说起城里的事,话渐渐多了起来,“我以前总去书店看书,能看一下午。”
“等以后……”马嘉祺顿了顿,好像在鼓足勇气,“等以后政策松了,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丁程鑫的心跳又快了些,他看着马嘉祺眼里的光,像藏着星星。“好啊。”他轻声应道。
雨声渐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缠绵。油灯的光晃啊晃,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挨在一起。马嘉祺没再靠近,只是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丁程鑫却没睡着,他能清晰地闻到马嘉祺身上的皂角味混着泥土的气息,很干净,让人安心。
他悄悄往马嘉祺那边又挪了挪,直到肩膀轻轻碰到他的胳膊。身边的人似乎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轻轻往他这边靠了靠。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暧昧的话语,就只是这样静静地靠着。丁程鑫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在这片黄土地上,有个人能陪他看雨,听他说城里的故事,就算日子苦点,也没那么难熬了。
天快亮时,雨停了。丁程鑫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被马嘉祺圈在怀里,头靠在他的胸口,能听到沉稳的心跳声。他吓了一跳,刚想挣开,却被马嘉祺抱得更紧了些。
“别动,再睡会儿。”马嘉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还早。”
丁程鑫的脸瞬间红透,却鬼使神差地没再动。他闭上眼睛,听着怀里的心跳声,像听着最安稳的催眠曲——原来被人抱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有鸡鸣声从远处传来。丁程鑫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个雨夜开始,彻底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