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鑫：黄土上的白衬衫【二】

丁程鑫是被灶间的动静吵醒的。

浑身像散了架，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钻心。他拉起被子裹紧自己，看着里间的门帘被风吹得晃动，昨夜的画面像潮水般涌上来，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马嘉祺走进来，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看到丁程鑫醒了，他脚步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

“起来吃点东西。”他把碗放在炕边的小桌上，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丁程鑫没动，只是用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的：“拿走。”

马嘉祺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衣角。他知道自己闯了祸，昨夜的冲动像脱缰的野马，把眼前这个干净的城里青年拖进了泥沼。可他控制不住——从看到丁程鑫穿着白衬衫站在路口的那一刻起，心里就像长了草，挠得他坐立难安。

“程鑫，”他蹲在炕边，声音带着点讨好，“我……我不对，你别气。”

被子里的人没反应。马嘉祺叹了口气，伸手想掀开被子，却被丁程鑫猛地推开。

“别碰我！”丁程鑫掀开被子坐起来，眼眶通红，嘴唇抿得发白，“马嘉祺，你就是个流氓！”

马嘉祺的脸瞬间涨红，像被人甩了一巴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攥紧拳头，转身走了出去，门帘被摔得“啪”一声响。

丁程鑫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想回家，想离开这个让他恐惧的地方，可他知道，现在根本走不了。下乡的通知写得清楚，没特殊情况，谁也不能擅自回城，否则就是“逃兵”，要被批斗的。

他慢慢挪到桌边，看着那碗玉米糊糊，胃里空得发疼，却一口也咽不下去。指尖碰到碗壁，是温的——马嘉祺应该热了好几遍。

正愣神，外间传来王大爷的声音：“嘉祺！小丁同志起来没？该上工了！”

丁程鑫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现在这样，怎么去上工？被人看到走路的样子，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大爷！”马嘉祺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刻意的镇定，“程鑫同志昨晚受了凉，发烧了，今天上不了工，我跟您请假。”

“咋还病了？”王大爷的声音透着关切，“那可得好好歇着！我让你李婶熬点姜汤送过来。”

“不用不用，我照顾就行！”马嘉祺赶紧拦住。

脚步声远了，丁程鑫松了口气，后背却沁出一层冷汗。他走到门口，看着马嘉祺正蹲在灶台前烧火，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你为什么要帮我？”丁程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疏离。

马嘉祺回头看他，眼里有愧疚：“你这样……不能去上工。”

“被批斗也比被你……”丁程鑫的话没说完，就被自己哽住了。他怕，怕被人指指点点，怕胸前的红花变成耻辱的烙印，更怕看到马嘉祺那张脸——那张在月光下既陌生又灼人的脸。

马嘉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说：“不会被批斗的。我跟村长说你水土不服，他信我。”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你就在家歇着，我去上工，中午给你带吃的回来。”

丁程鑫没说话，转身回了里间，重重放下门帘。

这一天过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丁程鑫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风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锄头碰撞声，心里乱成一团麻。他试着想马嘉祺的不好——粗鲁、野蛮、趁人之危，可脑海里却总浮现出他递烤土豆时的样子，还有刚才替他请假时的慌张。

傍晚，马嘉祺回来时，手里除了野菜，还多了个红布包。他把布包递给丁程鑫：“给你的。”

丁程鑫打开一看，是几块水果糖，透明的糖纸在昏暗中闪着光。这在物资匮乏的村里，算得上稀罕物。

“哪来的？”他抬头问。

“跟供销社换的，用我攒的布票。”马嘉祺挠了挠头，“知道你们城里人爱吃甜的。”

丁程鑫捏着那块糖，糖纸的边角有点磨破，却被人小心地叠着。他忽然想起昨夜马嘉祺按住他时，手腕上有道浅疤，像是小时候被镰刀划的。这个在黄土地里长大的青年，笨拙得像头犟牛，却在用自己的方式弥补过错。

他把糖放回布包，递回去：“我不吃，你留着吧。”

马嘉祺没接，只是看着他：“程鑫，别总躲着我。我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这样……”

丁程鑫别过脸，没说话。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之间的空气，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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