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姝知道阿俨永远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于是她偷偷找到他,软语相求,泪眼朦胧。
果然,阿俨经不住她磨,最终咬牙答应偷偷将她藏在辎重车里,带出了长安,一路西行……直到在大漠中遭遇意外,失去了记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泪水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裴世矩一直静静地看着她。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丝帕,想要为她擦眼泪。
玖姝却偏过头,避开了他的手。
她抬起泪眼,看向这个她依赖的男人,“义父……是不是,一直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裴世矩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沉默了片刻,只是道:“你身体尚未恢复,有些事,我们日后……”
“求您了。” 玖姝打断他,泪水流得更凶,“告诉我。我是……废太子的女儿,对吗?那义父是收养了我之后才知道的。还是因为,早知道那个身份……才收养的我?”
帐中一片死寂,只有香炉青烟袅袅和玖姝压抑的哭泣声。
良久,裴世矩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还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
“是。” 他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我早知道。”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承认,玖姝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也被碾碎了。
“那义父收养我,是为了……” 她不敢问下去。
裴世矩的目光落在她泪湿的脸上,那眼神深处,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缓缓开口,“一开始,自然是为了裴家。时局动荡,帝心难测。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你是废太子遗孤,身份敏感,却也……并非全无价值。”
他说得如此直白,将那些温情脉脉的面纱撕得粉碎。玖姝的心像是浸入了冰水,一点点沉下去。
“那阿俨呢?” 她哽咽着问,“他知道吗?”
“他并不知道。他自幼与你一同长大,视你如珠如宝。有些事,他不知道更好。”
“那你还……你还让他与我定下婚约?”
“对。” 裴世矩看着她,“我让俨儿娶你。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永远留在裴家。不好吗?义父会保护你,裴家会护你一世安稳。”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为她着想,可玖姝却不想这样。
“不好!一点也不好!” 她激动地摇头,“那阿俨呢?阿俨也是义父手里的棋子吗?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只是弟弟啊!”
“棋子?” 裴世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小姝,在这乱世棋局里,谁又能真正超然物外,不做棋子?”
他顿了顿,“至于俨儿……你当他是名义上的弟弟?可他已经不止一次,正式向我求娶你。”
玖姝愣住。
裴世矩不等她回神,又继续道:“况且,你以为我让他娶你,便不会心有不甘么?”
玖姝倏然睁大了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世人总说女人善妒,其实男人比女人更加善妒。只是男人的嫉妒,往往被粉饰为进取之心,胸中抱负。旁人只道我裴世矩心系家国,无妻无子,他们哪里知道……”
裴世矩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用丝帕,而是用指尖,轻轻 拭去她腮边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我这一生算无遗策。朝堂风云,西域棋局,天下大势皆在我指掌之间。唯有对着你……”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缓缓下滑,托住了她的下巴,“我平生第一次,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也第一次,不敢真正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