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人85（季会加更）

渡口到了。

周围空荡荡的，只有浑浊的江水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死气沉沉的灰白。

“我要往其他方向去找她。”竖先开口。

刀马走到竖身边，“兵分三路。我去救阿育娅，了结那边的麻烦。”

知世郎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前，一字一句，缓慢而沉重地对竖说，“一定要找到她。”

“拜托了，一定……要找到她。”他恳切地又重复了一遍。

江风从宽阔的水面吹来，带着潮湿的腥气和晚秋的凉意，吹动了竖银灰色的发梢，也吹动了刀柄上那块脏污的帕子。

帕子皱巴巴地贴在刀柄上，沾满了沙土、汗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洁白柔软。

竖低下头，目光落在帕子上。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柔软的面料。然后，他做了一个近乎孩子气的动作，微微低下了头，凑近那帕子贴了贴，又闻了闻。

她身上的那股香味，没有了。

那股淡淡的，干净的，像是月光混着初雪，又带着一点甜意的、独一无二的香气，消失了。

竖的手停在帕子上，指尖微微蜷缩，最终只是虚虚地拢着，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

他想起她第一次靠在他肩头睡着，毫无防备，那股香气幽幽地钻进他鼻尖，萦绕不散，让他持刀的手僵了很久。

想起她蹲在河边，撩着水花，回头朝他招手，阳光洒在她发梢和睫毛上，笑得十分可爱。

想起那夜，她溜进他房间，凑上来，湿软的唇笨拙又认真地落在他脸上。

想起她的小手，按在他心口的位置，透过衣料传来清晰的触感，软得不可思议。

想起她喊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总是软软的，带着点不自觉的拖音，每一次都落在他心上最不设防的地方。

都没有了。

帕子上没有了。

风里没有了。

这空旷的渡口，这茫茫的天地间，他身边，也没有了。

竖站在暮色渐合的江边，握着那把系着脏污帕子的横刀。

他必须找到她。

竖沿着江岸，一路向东。

他找了一夜，天亮之后继续找。沙丘翻了一个又一个，连个脚印都没看见。风暴把什么都抹平了，仿佛她真的只是他人生中一场过于美好的幻觉，如今梦醒了，便了无痕迹。

前面传来马蹄声。不止一匹，整齐而迅捷，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竖弃了马，闪身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一队人马从土坡后转出。约莫三四十骑，都是精壮兵卒，甲胄鲜明，佩刀挎弓，打头的是个极为年轻的将领，不过弱冠年纪，一身朱红战袍外罩着细甲，束发金冠，骑在一匹神骏的骏马上，身姿挺拔如松。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出身将门的锐气。

是鹰扬副郎将，裴行俨。

竖眯起了眼睛，异色眼瞳中寒光一闪。他认得这身打扮，也知道这个人。

朝廷新锐，裴仁基之子，或许是来抓知世郎的，但他现在没工夫和这些人纠缠。

他往岩石阴影深处退了半步，气息收敛得干净，打算等这队人马过去再行打算。

然而，那队人马在前面不远处时，却忽然勒马停住了。

“小裴将军。”一名副手打马上前，指着江对岸隐约可见的几处低矮土房，“前面似有些人家，是否前去查问一二？”

马上的年轻郎将沉默了片刻。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与他身份极不相称的焦灼。